早上六点,乔不违准时出现。
沉着个脸还真有教官那味儿。
依旧一二步起手。
或许是因为没吃早饭还是过于着急,周卫民第三步时,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
乔不违离他不到两步远。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第一反应是怎么又摔了,但她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就跨过去,伸手就去捞他。
借着昨天的经验,乔不违接是接住了,但根本站不稳。
两个人一起往后摔。
“又来!”
只不过这次换方向了,她在下。
周卫民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得要命。
两个人的脸离得特别近,近到乔不违能看清他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子,还有他眼睛里一瞬间的慌乱。
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热气都喷在她脸上。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周卫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味儿,皂角的清爽里头混着一点大白兔奶糖的甜,奇奇怪怪,但又有点好闻。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就那么看着他,没躲,也没骂人。
周卫民喉结滚了滚,嗓子有点哑:“你……摔疼了?”
乔不违咧了咧嘴,抽着冷气:“废话,你多重心里没数吗?赶紧起来,压死我了。”
周卫民没笑,他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像是鬼迷心窍了,头低下去,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就一下。
碰完他就僵住了。
乔不违也愣住了。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大概两三秒,乔不违眨眨眼:“……你干嘛?”
周卫民耳朵根一下子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撑起来,但腿使不上劲儿,胳膊一软,又差点砸回她身上,赶紧用手肘撑住地面。
“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
“不是什么?”乔不违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忽然笑了,“吃我豆腐啊周团长?”
“我没有!”周卫民急了。
“那你亲我额头算怎么回事?”乔不违挑眉,“别说是不小心,你嘴长额头上了?”
周卫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撑着手臂,努力把自己从她身上挪开,坐到旁边地上,背靠着桌子腿,低着头,不敢看她。
乔不违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后脑勺,又扭了扭后背。
“嘶……真疼。”她嘀咕,“磕死我了。”
周卫民猛地抬头:“磕哪儿了?我看看。”
“看什么看,后背你看得见吗?”乔不违白他一眼。
乔不违站起来,走到椅子边坐下,又揉了两下后脑勺。
周卫民还坐在地上,看着她。
“真没事?”他问。
“死不了。”乔不违说,“你怎么样?腿摔着没?”
周卫民摇摇头:“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你刚才……干嘛接我?”
“我不接你,让你脸着地摔个狗吃屎?”乔不违哼了一声,“那你明天更别想走了,直接躺床上吧。”
周卫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女人的嘴都是这样气人吗?但看着她揉后脑勺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又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
乔不违动作停住,看他:“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亲我,还是对不起压疼我?”
“……都有。”
“行,接受。”乔不违很大方地摆摆手,“下次注意。”
周卫民:“……”
还有下次?
乔不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伸手:“起来,地上凉。”
周卫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
乔不违一用力,把他拉起来。
周卫民站稳,扶着桌子。
“今天到这儿。”乔不违说,“摔一跤也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明天继续。”周卫民忽然说。
乔不违挑眉:“哟,觉悟挺高啊。”
周卫民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有点深,看得乔不违心里毛毛的。
“看什么看。”乔不违转身往厨房走,“一身汗,洗洗去。我去烧水。”
“乔不违。”周卫民叫住她。
“干嘛?”
“……谢谢。”
乔不违回头,看了他两秒,恶趣味道:“谢什么谢,你是我男人,睡觉都不成问题,接你一下不是应该的?”
周卫民嘴巴张了好几次,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乔不违进了厨房。
周卫民还站在堂屋里,扶着桌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刚才摔下去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
不是怕自己摔疼,是怕压着她。
可她接住他了。
那么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还有那个吻……
周卫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耳朵又有点热。
厨房里传来乔不违舀水的声音,还有她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没边,难听得要命。
但周卫民听着,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扶着桌子,试着松开手,自己站着。
腿还是有点抖,但比早上好点了。
他站了大概一分钟,额头上又冒汗了。
但他没坐回去。
就这么站着,听着厨房里难听的哼歌声,看着窗户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心里特别踏实。
乔不违端着盆热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卫民还站着。
“哟,能站这么久了?”她把盆放桌上,“过来擦擦。”
周卫民慢慢挪过去。
乔不违把毛巾递给他。
周卫民接过来,擦脸,擦脖子。
乔不违就站在旁边看着。
等他擦完了,她把毛巾拿回来,扔盆里:“明天六点,别忘了。”
“嗯。”
“腿疼就说,别硬撑。”
“知道。”
“还有,”乔不违看着他,“下次再摔,我可不接了,太疼了。”
周卫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再摔了。”
“最好是这样。”乔不违端起盆,“我去倒水,你坐着歇会儿。”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喂。”
周卫民抬头。
“那个吻,”乔不违说,“记账了,可别想占我便宜不还的。”
周卫民心脏猛地一跳。
乔不违笑了笑,没再说别的,端着盆出去了。
周卫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手心滚烫。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