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几天,停了。
乔不违觉得鼻子有点堵,喉咙也有点痒。
她没当回事,照样早起陪周卫民在院子里走几圈,然后去家属委员会上班。
下午回来的时候,头开始发晕。
她觉得自己身体一向挺好,这点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结果睡到半夜,她开始发烧。
浑身发烫,骨头缝里都疼,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她迷迷糊糊地想爬起来喝水,胳膊却软得没力气。
“水……”
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旁边炕上,周卫民立刻坐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手被烫得缩了一下。
“这么烫?”他声音有点紧张。
乔不违闭着眼,哼了一声:“难受……”
周卫民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炕,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我去卫生所。”
他丢下这句话,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乔不违烧得迷迷糊糊,也没力气拦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又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周卫民带着一身寒气走到炕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
“药,卫生员给的,说吃了退烧。”
他倒了一杯热水,把药片递到她嘴边。
乔不违勉强睁开眼,就着他的手把药吞了,又喝了几口水。
“睡吧。”
周卫民给她掖好被子,坐在炕边没动。
乔不违吃了药,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烧退了一点,但头还是晕,浑身没力气。
她听见外头有动静,是周卫民在跟周母说话。
“妈,您去食堂打点粥回来,她吃不下干的。”
“哎,我这就去。”
“再打两个鸡蛋,要嫩点的。”
“知道知道。”
脚步声远去,然后是周卫民走回来的声音。
他没进里屋,直接去了厨房。
乔不违躺在炕上,听着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有点纳闷,周卫民进厨房干嘛?
他从来不做饭。
结婚这么久,厨房一直是周母和乔不违的天下,周卫民连碗都没洗过几次。
乔不违撑着想坐起来看看,但身上没劲,又倒了回去。
算了,随他折腾。
她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
但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先是“哐当”一声,像是锅掉地上了。
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
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声。
乔不违皱了皱眉。
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她正想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飘了进来。
先是焦糊味,特别冲。
接着是又咸又酸的味道,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想吐。
然后烟味也起来了,浓得呛人。
乔不违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她裹着被子,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
推开里屋的门,浓烟扑面而来。
她捂住鼻子,眯着眼往厨房看。
厨房门开着,里面烟雾缭绕,跟仙境似的。
周卫民高大的身影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拿着锅铲在锅里扒拉。
他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沾满了油渍和黑灰。
灶台上的东西摆得乱七八糟。
盐罐子敞着口,糖罐子倒在一边,白色的糖粒撒了一地。
酱油瓶和醋瓶都空了,瓶口还在往下滴答液体。
锅里的东西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啥,正冒着滚滚浓烟。
周卫民好像没察觉到锅快烧穿了,还在那儿认真地翻炒。
动作僵硬,像个机器人。
乔不违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又呛得咳嗽起来。
周卫民听见声音,猛地转过身。
他看到乔不违裹着被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病容,却笑得眼睛弯弯的,愣了一下。
然后他脸一黑:“别笑了。”
但乔不违笑得停不下来。
她指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周团长,你这是……在炼丹吗?”
周卫民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也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把灶火关了。
但锅已经烧穿了,底下一个大洞,黑烟还在往外冒。
周卫民手忙脚乱地想把锅端下来,但锅柄烫得吓人。
他“嘶”了一声,松开手,手指上立刻起了两个亮晶晶的水泡。
乔不违的笑声停了。
她看着周卫民手指上的水泡,又看看他满身的油烟,还有灶台上一片狼藉。
她裹着被子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周卫民有点不自然地想把手指藏到身后。
但乔不违动作更快。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拉到眼前。
两个水泡,不大,但鼓鼓的,看着就疼。
“笨死了。”
然后她低下头,把周卫民那根烫伤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周卫民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指尖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还有她舌头轻轻舔过的痒。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他耳朵红了,脖子也红了。
乔不违含了一会儿,松开嘴,又看了看那水泡。
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脑子都没过,身体就先动了。
空气突然安静得吓人。
她能听见自己还有点堵的呼吸声,也能听见周卫民骤然变粗的喘气声。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僵在那儿,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乔不违松开嘴,往后退了一点,抬头看他。
周卫民也正低头看她。
两人视线撞上,又同时飞快地移开。
乔不违觉得脸上有点热,她咳嗽了一声,想把这事儿糊弄过去:“那什么……口水消毒,土法子。”
周卫民没说话。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用力。
然后,乔不违看见他弯下腰,脸朝她压了下来。
动作很慢,带着点试探的意思,好像随时准备停住。
乔不违没动。
她看着那张越凑越近的脸,棱角分明的,嘴唇抿得有点紧。
周卫民的嘴唇轻轻贴上了她的。
很轻,真的像羽毛扫过去,碰了一下就分开,带着点犹豫。
乔不违还是没躲。
她甚至把眼睛闭上了。
周卫民停顿了一秒,也许是两秒,然后他又贴了上来。
这次不是试探了。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还有点乱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嘴唇压得更用力,有点笨拙,但特别热。
乔不违被他搂得紧紧的,后背抵在炕沿上,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震得她耳朵发麻。
她伸手,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抓得皱巴巴的。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乔不违不知道。
她只觉得脑子有点晕,可能是发烧还没好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等她喘不过气,用手推了推他肩膀,周卫民才松开。
两人分开,都大口喘着气。
周卫民看着她,眼睛黑沉沉的,里头有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松开搂着她的手,也松开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拔腿就走。
走得特别急,脚步又快又重,差点被堂屋的门槛绊了一跤。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头也没回,径直走到院子里去了。
乔不违坐在炕上,看着他那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点麻。
然后她没忍住,笑了。
因为她看见,周卫民走出去的时候,那两只耳朵,红得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在冬日下午灰白的天光里,特别显眼。
红得快要滴血了。
乔不违笑出声,又赶紧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