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之后,乔不违没再提这事儿,周卫民也假装忘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平平淡淡的样子。
但春天真的来了。
院子里的雪化了,墙角冒出点绿芽,风也不那么刺骨了。
按理说,春天来了,人应该更有精神才对。
可乔不违却像蔫了的花,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不像话。
以前早上,周卫民总能被她中气十足的“周卫民!起来走两步!”给喊醒。
现在没了。
她醒得挺早,但就是悄没声地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帮周母做早饭。
吃饭的时候,她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埋头吃。
周母有时候问她:“翠儿,今天想去供销社逛逛不?听说来了新布。”
乔不违摇摇头:“不去,妈,您去吧。”
周母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吃完饭,乔不违照常去家属委员会上班。
但张干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以前乔不违来办公室,总能跟她斗两句嘴,或者笑嘻嘻地怼她两句。
现在呢?
乔不违就是点点头,说声“早”,然后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干活。
有次两家因为孩子打架闹到办公室,张干事正想看好戏,看乔不违怎么处理。
结果乔不违没骂人,也没拍桌子。
她就是耐心地听两家说完,然后拿出本子,把时间、地点、谁先动的手、伤在哪,一条一条记下来。
记完了,她抬头看两家大人:“孩子打架,你们当家长的不劝,还跟着吵,像话吗?”
语气很平静,一点火气都没有。
两家大人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样,”乔不违说,“医药费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孩子回去好好教育,再打,下次就扣你们下个月的煤票。”
两家大人互相看看,没敢再吵,老老实实按她说的办了。
张干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把陆招娣脸划花、把苏晓晓整离婚的乔不违吗?
她忍不住凑过去:“乔干事,你今天……心情不好?”
乔不违抬头看她,笑了笑:“没有啊,挺好的。”
张干事更懵了。
乔不违不但没怼她,还对她笑?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吓人。
下班回家,乔不违也不像以前那样,会跟周卫民说两句今天办公室发生了啥。
她就是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洗碗,安静地坐在炕上。
周卫民一开始没注意。
他腿好了以后,团里的事情多了起来,经常要去开会,处理文件。
但连着三四天,他都发现乔不违不对劲。
第五天晚上,周卫民终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坐在炕另一头的乔不违。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什么东西。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睫毛垂着,专注得不像话。
“你在缝什么?”周卫民问。
乔不违抬头,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
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毛线的,针脚不算特别细,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给妈的,”乔不违说,“春天风大,她脖子老疼。”
周卫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织围巾的?”
“刚学的呗,”乔不违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缝,“又不难。”
周卫民看着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乔不违会织围巾?
她以前可是连扣子都懒得缝的人。
第二天,周卫民去团里开会,中午回来得早了点。
他推开家门,看见乔不违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堆碎布和针线。
她在做布鞋。
小孩穿的布鞋,一双一双,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周卫民数了数,有六七双。
“这是……”周卫民走过去。
“给大院孩子们的,”乔不违头也没抬,手里针线飞快,“春天了,该换单鞋了。”
周卫民站在那儿,看着她熟练地穿针引线,剪布纳底。
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做。
他心里那股不安,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
“乔不违。”他叫她的名字。
乔不违这才抬起头,看他:“嗯?”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乔不违眨了眨眼:“做鞋啊,你看不见?”
“我不是问这个,”周卫民走近两步,盯着她的眼睛,“我是问你,这几天你到底怎么了?”
乔不违放下手里的针线,拍了拍身上的线头,站起来。
“没怎么啊,”她说,“就是觉得,以前太闹腾了,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现在春天了,该还的债,得还还。”
周卫民眉头皱得死紧。
“什么债?你欠谁债了?”
乔不违没直接回答,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盒雪花膏。
崭新的,还没拆封。
“这个,”乔不违把雪花膏递给他,“你帮我给张干事吧。她老念叨脸上干,这个滋润。”
周卫民没接。
他看着那盒雪花膏,又看看乔不违的脸。
她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
“乔不违,”周卫民的声音沉下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乔不违把雪花膏放在桌上,走到他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真没什么事,”她说,“就是觉得,来大院这么久了,妈对我好,张干事虽然嘴碎但也没真害过我,那些军嫂们也挺照顾我的。还有那些孩子,以前老追着我喊‘乔阿姨’,我也没给过他们啥。”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点:“现在要走了,总得留点念想。”
“走?”周卫民心脏猛地一跳,“你要去哪?”
乔不违笑了:“我能去哪?我就是打个比方。人嘛,总不能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对吧?”
周卫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抓得很紧。
“乔不违,”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把话说清楚。”
乔不违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头看他。
“周卫民,”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周卫民浑身一僵。
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
乔不违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逗你玩的,”她说,“看把你吓的。”
周卫民没笑。
他抓着她的胳膊没松,反而更用力了。
“这种玩笑,不好笑。”
乔不违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她挣开他的手,转身走回炕边,重新拿起针线,“我就是觉得,春天来了,该做点春天该做的事。织围巾,做布鞋,买雪花膏,这不挺正常的吗?”
周卫民站在那儿,没动。
他看着乔不违的背影,看着她低头缝鞋的侧影。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周卫民心里那股慌,不但没下去,反而越来越重。
他想起乔不违刚嫁过来的时候。
嚣张,跋扈,作天作地,把整个大院搅得鸡飞狗跳。
那时候他烦她烦得要死,恨不得她赶紧消失。
可现在……
现在她突然安静下来,周卫民忽然觉得,他宁愿她继续作天作地。
至少那样,他知道她在。
“乔不违。”
“嗯?”乔不违应着,手里没停。
“你别这样,”周卫民说,“我……不习惯。”
乔不违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周卫民。
他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乔不违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
“周卫民,”她说,“你这是在撒娇吗?”
周卫民没吭声。
乔不违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走到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