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还是那么乱,人挤人,各种口音混在一起。乔不违拎着两个麻袋,挤在人群里往站里走。
她买的是当天晚上的硬座票。
还是那趟绿皮火车,还是两天两夜。
上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厢里比来的时候更挤。过道上站满了人,行李堆得到处都是。空气浑浊,汗味、脚臭味、还有不知道谁带的咸鱼味,混在一起。
乔不违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她把两个麻袋塞到座位底下,用脚抵住。然后坐下来,两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
火车“呜——”地开动了。
车厢里吵得很。对面坐了个带孩子的妇女,孩子一直在哭。旁边是个老头,在啃干粮。过道里站着几个年轻人,大声说着话。
乔不违没动。
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在火车上睡觉,她从来都是半睁着眼——这是时空管理局执行者的基本素养。哪怕身体累得不行,意识也得留一线醒着。
车厢顶上的灯昏黄昏黄的,照在人脸上都是蜡黄色。车轮轧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
夜深了。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孩子的哭声停了,过道里说话的声音小了。只有车轮声还在响,单调,持续。
乔不违还是那个姿势,两手抱胸,头靠着车窗。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一两个人的那种看,是带着目的性的打量。从车厢另一头过来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停,又移到她座位底下的麻袋上。
她没动。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那视线又来了。
这次更近。
乔不违透过半睁的眼缝,看见三个人影从过道那边慢慢挪过来。两个高个,一个矮胖,都穿着深色衣服,眼神飘忽。
三个人在她座位附近停下来。
矮胖的那个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眼睛却往座位底下瞟。
乔不违心里冷笑。
盯上她的货了。
不,不光是货。这三个人眼神不对劲——他们看的不是麻袋,是看她胸口。
乔不违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男式夹克,但为了缝钱,领口扯开了一点。可能刚才整理麻袋的时候,被看见了缝线的痕迹。
他们盯上的是钱。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矮胖的站起来,走到乔不违对面,在带孩子妇女旁边的空位上坐下——那位置本来是空的。他坐下来,也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另外两个高个,一个靠在过道边的椅背上,一个走到车厢连接处,点了根烟。
布局。
乔不违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她没动,继续装睡。
车轮“哐当哐当”,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晨两点,车厢里彻底安静了。连过道里站着的人都蹲下来,靠着行李打瞌睡。只有车厢连接处那个抽烟的高个还站着,烟头的红点一明一灭。
矮胖的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看对面带孩子妇女——妇女抱着孩子,睡沉了。又看了看乔不违——乔不违头靠着车窗,呼吸平稳,眼睛闭着。
他轻轻站起来,弯下腰,手伸向乔不违的座位底下。
不是麻袋。
他的手越过麻袋,直接朝乔不违胸口伸过来。
手指快要碰到夹克拉链的时候——
乔不违猛地睁开眼睛。
她右手快得像闪电,一把抓住矮胖的手腕,五指收紧,用力一拧。
“咔嚓。”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
矮胖的脸色瞬间白了,张嘴要叫——
乔不违左手已经捂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矮胖的惨叫被闷在喉咙里,变成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老大,额头上冷汗冒出来。
手腕脱臼了。
另外两个高个反应过来,冲过来。
靠椅背的那个从后面扑上来,想勒乔不违脖子。乔不违头一低,身子往下一滑,从座位上滑下去,顺手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铁棍。
铁棍是她在进货时顺手买的——摊位上用来撑棚子的,小拇指粗,半米长。她花了五毛钱,摊主还觉得她有病。
现在用上了。
乔不违蹲在地上,反手一棍抽在扑过来的高个小腿上。
“啊!”
高个惨叫一声,抱着腿摔在地上。
车厢连接处抽烟的那个也冲过来,手里多了把水果刀,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反着光。
车厢里的人全醒了。
带孩子妇女尖叫起来,孩子被吓醒,哇哇大哭。老头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过道里蹲着的人纷纷站起来,往后缩。
“杀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乔不违站起来,握着铁棍,看着拿刀的那个高个。
高个眼睛红了,挥刀就刺。
乔不违没躲。
她侧身,铁棍往上撩,精准地打在对方手腕上。
“当啷。”水果刀掉在地上。
乔不违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高个闷哼一声,往后倒,撞在过道的行李堆上。
三个小偷,一个捂着手腕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一个抱着腿打滚;一个倒在行李堆里,蜷成一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车厢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炸了。
“打得好!”
“小偷!抓小偷!”
“乘警!叫乘警!”
乔不违没管那些喊声。她走到矮胖面前,蹲下来,铁棍抵在他下巴上。
“老娘的钱你也敢动?”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楚,“也不看看我是谁。”
矮胖哆嗦着,说不出话。
乔不违用铁棍挑起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脸。
“记住了,”她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断的就不只是手腕。”
她站起来,把铁棍往地上一顿。
乘警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乘警挤过人群,看到地上三个人的惨状,又看看乔不违。
乔不违把铁棍递过去。
“他们先动的手,”她说,“我自卫。”
乘警接过铁棍,又看了看她。
一个年轻姑娘,瘦瘦的,头发乱着。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你一个人?”乘警问。
乔不违点头。
乘警没再多问,把三个小偷铐起来,拖着往外走。
车厢里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小偷被拖走后,车厢里还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乔不违。
乔不违没看他们。
她走回座位,把两个麻袋从座位底下拖出来,检查了一下。麻袋没破,货还在。
她把麻袋重新塞回去,用脚抵住。
然后坐下来,两手抱胸,闭上眼睛。
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车厢里的气氛慢慢变了。刚才的惊恐和骚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佩服,还有一点敬畏。
对面带孩子妇女偷偷看了乔不违好几眼,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老头捡起地上的干粮,拍了拍灰,没敢再吃。
过道里的人群慢慢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但窃窃私语声没停。
“那姑娘真猛……”
“一个人打三个……”
“看着瘦,下手真狠……”
乔不违全当没听见。
她闭着眼睛,心里算着时间。
还有一天一夜,就到站了。
货有了,钱剩下一百多。回去把货卖掉,就能还霍京深的钱,还能赚一笔。
至于火车上这点事——小插曲。
车轮继续“哐当哐当”地响。
车厢顶上的灯还是昏黄昏黄的。
乔不违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靠着车窗,这次,眼睛闭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