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三月五日,气温12度,湿度60%,试种第一批辣椒苗,成活率98%。
四月十日,追肥第二次,配比:尿素五两,复合肥八两。
观察叶片色泽变化……
五月十五日,发现蚜虫,采用烟叶水喷洒,效果良好,三天后复查……
每一行都有日期,有数据,有结果。
这不是记流水账,这是做实验。
赵技术员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抬起头,死死盯着乔不违:“这真是你写的?”
“不然呢?我又不是文盲。”
赵技术员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越翻越快,越翻眼睛瞪得越大。
最后几页,是她自己画的土壤剖面图,标注了不同深度的PH值变化。还有几行小字备注:“明年计划扩种十亩,需改良排水系统,建议引入滴灌技术(简易版)。”
“这数据……这记录……”赵技术员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些哑了,“丫头,这笔记借我带回县里行不行?”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李老四屏住呼吸,王二狗连眨眼都忘了。
这可是县里的技术员啊!
要是能把这东西带回去,杏花村是不是就能出名了?
乔不违没接话,只是笑容里带着点算计。
“行。”她说,“有条件。”
赵技术员挑眉:“你说。”
“下批新种子,新农具,杏花村优先。”乔不违伸出三根手指,“我要最好的。别人有的,我有;别人没有的,我也有。”
赵技术员笑了,笑得很大声,拍着大腿:“你这丫头,连借笔记都要换东西!真是一分便宜都不占啊!”
“那当然。”乔不违收起笑容,目光如炬,“知识白给不值钱,换了东西才是本钱。赵技术员,您是搞技术的,应该懂这个理儿。我给您提供的是经过实地验证的数据,您拿回去是写报告、评职称用的。这交易,公平吧?”
赵技术员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随即变成了深深的佩服。
他见过太多农民,要么哭穷要救济,要么吹牛瞎指挥。
没见过这么清醒、这么敢开口谈条件的。
而且,她说得没错。
这些数据,确实值钱。
“好!”赵技术员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我答应你。只要县里批下来,第一批货,先紧着你杏花村。另外,你那套沤肥法,我得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在全县推广。”
乔不违点点头,转身往回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叔,送送赵技术员。”她头也不回地吩咐。
李老四赶紧放下粪桶,搓着手迎上去:“赵技术员,您留步!喝口水再走!”
赵技术员摆摆手,钻进吉普车。车窗摇下一半,他探出头,对着坡地上的乔不违喊了一句:“丫头,等着我的好消息!”
车子发动,尘土飞扬。
王二狗从草垛后钻出来,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咽了口唾沫。他走到乔不违身边,小声问:“姐,你真把那本子给了?那可是你的命根子啊。”
乔不违捡起地上的锄头,扛在肩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命根子留着干嘛?烂在地里?”她淡淡道,“换成钱和粮,才叫本事。”
转眼入秋咯,风卷着凉意,吹过坡地边缘那片金黄的草垛。
院子里支起了一张缺腿的方桌,桌上摆着一套洗得发白的粗瓷茶具。
热气腾腾,茶香混着干辣椒特有的辛辣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乔不违坐在主位,手里提着个铝皮暖壶,正慢条斯理地给对面那五个人续水。
这五人,是从县城赶来的干辣椒贩子。
领头的那个叫张麻子,脸上横肉堆叠,眼神却贼亮。
他身后四个,有的搓着手,有的抖着腿,一个个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假笑,眼底却是冷冰冰的算计。
“乔姑娘,”张麻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咱们也是实在人。今年雨水好,各地辣椒都丰收,市场上货多得很。你这四千来斤干椒,成色是不错,但量大啊。我们要全吃下,风险不小。”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茬:“就是,毛八分一斤,已经是顶格价了。再高,我们回去还得赔运费。”
另一个矮胖墩敲着桌子:“爱卖不卖。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乔不违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她把暖壶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面上。
纸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箭头,还有几个数字。
“先说三件事。”乔不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第一,供销社给我保底八分五。这是白纸黑字签好的意向书,赵主任亲自盖的章。”
张麻子眼皮跳了一下。
供销社?那是旱涝保收的大爷。
“第二,我这坡地种的是旱椒,颜色红,辣味冲,皮薄肉厚。”乔不违抓起一把桌上的样品辣椒,捏碎,展示里面的籽,“城里那几家辣酱厂,特别是南边来的那几个老板,上个月刚来过我这儿。他们出的价,是一毛二。我没答应,是因为量太大,我怕断供影响信誉。”
几个贩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变了。一毛二?这丫头片子在吹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