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玩大的,不过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
乔不违挂了电话,没急着去县里,反而把李老四和王二狗叫到一边,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李老四听得直挠头:“姑娘,咱不去告状?那王柱子可是镇上的地头蛇,手里有权有势……”
“告状?”乔不违嗑了颗瓜子,眼皮都没抬,“告状是下策。上策是让他自己把自己送进去。”
她看向王二狗:“你今晚别睡,去村口小卖部蹲着。要是看见运货的老刘或者那个外地司机出来喝酒,你就凑过去,假装喝多了,跟他们聊两句‘王站长赔钱了事’的风声。记住,要不经意,要带点羡慕的口吻。”
王二狗眼睛一亮,咧嘴笑了:“得嘞!这活儿我熟!我就说‘哎呀,王站长真大方,听说这次货出问题,人家不仅没追究,还倒贴钱把事儿平了,说是为了维护关系’!”
乔不违点点头:“对,就是这个味儿。让他们觉得王柱子好说话,甚至觉得王柱子怂。”
……
不出两日,这话就像长了腿一样,从杏花村传到了镇上,又从镇上飘进了县城几家大饭馆的后厨。
王柱子那边确实松了口气。
他以为乔不违年轻气盛,被吓唬住了,或者是嫌麻烦不想闹大。
毕竟在这个年代,做生意讲究个“和为贵”,谁愿意跟收购站死磕?
只要乔不违不报警,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他甚至在心里嘲笑乔不违是个只会种地的傻丫头,不懂人情世故。
然而,他忘了同行是冤家。
县城里做干辣椒生意的,除了供销社,还有三个主要的私人贩子:张麻子、李瘸子和赵胖子。
这三个人平时看着和气,背地里为了抢货源恨不得互相捅刀子。
最近因为乔不违的优质朝天椒供不应求,他们没抢到多少货,正憋着一肚子火。
当听到“王柱子赔钱平事”、“乔不违不敢惹事”这些传言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而是警觉。
为什么赔钱?因为货有问题。
为什么平事?因为有人心虚。
如果王柱子能压住乔不违,那是不是也能压住我们?是不是以后我们的货也得掺沙子才能过关?
三个独立且敌对的利益方,因为同一个恐惧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第三天傍晚,王柱子正在办公室喝茶,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门被推开,张麻子、李瘸子和赵胖子联袂而入,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王站长,忙着呢?”张麻子阴阳怪气地开口。
王柱子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几位老板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我这刚泡的好茶……”
“茶就不喝了。”李瘸子直接把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我们要联名举报的材料。关于你指使司机在杏花村的辣椒里掺沙土,坑害买家,扰乱市场秩序的事。”
王柱子脸色瞬间煞白:“你们……你们胡说什么!我有证据吗?那是意外!运输途中受潮!”
“意外?”赵胖子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扔在桌上,“这是昨天我们在另一个仓库发现的同款包装箱里的残留物。沙子很细,混得很匀。而且,我们查过了,那批货的发货记录显示,封样是干净的,到货却变了样。中间只经过了你指定的运输队。”
王柱子浑身发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王站长,”张麻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以为你是唯一聪明人?乔不违那丫头片子,早就防着你这一手了。她留了封样,还拍了照。现在,整个县城的干辣椒圈子都知道了。你不给个说法,以后你的收购站,就别想收到一颗好辣椒。我们宁可去邻县拉货,也不受你这窝囊气。”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
显然,这份联名举报信,加上之前乔不违提供的完整证据链,已经形成了闭环。
王柱子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进来的警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黑吃黑”,最后竟然成了众矢之的。
而那些原本对他敢怒不敢言的同行,此刻正站在他的尸体上,瓜分着他的市场份额。
与此同时,供销社门口。
围观的镇民越来越多,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乔不违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手里没拿喇叭,也没摆架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警车带走王柱子。
李老四紧张地搓着手:“姑娘,咱们赢了?”
乔不违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赢?这才刚开始。”
等警车开远,她才转过身,面对那些好奇、幸灾乐祸或是担忧的目光。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大娘们。”乔不违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今天这事,大家都看见了。”
人群安静下来。
“王柱子被抓,不是因为运气不好,是因为缺德。”乔不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做生意可以赚钱,不能缺德。缺德的钱来得快,进去得更快。”
她指了指远处的收购站大门,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我乔不违在这儿立个规矩。以后杏花村出来的货,每一袋都有封样,每一笔账都公开。谁想动歪脑筋,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硬不硬。
我不报警,是因为有些垃圾,不值得我浪费警力;但我也不放过,是因为我的信誉,比命重要。”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掌声。
这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带着敬畏和认同的喝彩。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人们崇拜强者,更敬佩那些能把规矩立在明处、把道理讲进心里的人。
乔二婶挤在前面,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骂两句,却被旁边一个老大爷瞪了一眼:“行了吧,人家这才是本事。你那点小心思,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
次年。
乔不违把最后一块木板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小孩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