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集市尽头,“张记肉铺”。
案板上摆着半扇猪,血腥味混着葱姜味,直冲脑门。
几个妇女正围着挑排骨,叽叽喳喳。
乔不违一脚跨进门槛。
“哟,这不是关家丫头吗?”老太太正在切肉,头都没抬,“怎么,想通了?来给俺家老大送定亲礼?”
周围挑肉的妇人停下动作,一副看戏的兴奋模样。
乔不违把背上的枪往柜台上一顿。
案板震了一下,几滴血水溅出来。
老太太手里的刀停了。
她抬起头,三角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干啥?想打架?我告诉你,在这镇上撒野,你还没那个资格。”
乔不违随即从兜里掏出票子和钢镚儿,啪地拍在柜台上。
“三十块彩礼,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婶儿,我来退婚。”
老太太怒了,她把手里的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叉着腰走出来:“退婚?说得好听!亲事是你叔定的,八字都换了,你说退就退?当我们张家是什么?菜市场的大白菜,想扔就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作响。
“这丫头疯了,敢跟屠户家硬碰硬。”
“关占山也不管管,丢人现眼。”
“不过那三十块……确实不少,够买两头猪崽子了。”
乔不违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老太太。
“婶儿,别急。”乔不违竖起一根手指,“咱们把账算清楚,第一笔。”
她指了指角落里蹲着的一个傻大个,那男人穿着一身油腻腻的汗衫,正拿着根骨头在地上画圈,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一、二、三……七……”
“您家儿子今年十九,数不清十以上的个数,我嫁过去,是当您家的媳妇,还是当免费的劳力加保姆?我要照顾他吃喝拉撒,还得防着他发疯伤人,这笔人工费,怎么算?”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
她看了一眼傻儿子,又看向乔不违,嘴硬道:“俺家老大虽然笨点,但老实!家里有钱,你嫁过来享福!”
“享福?”乔不违嗤笑一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笔,三十块彩礼,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但我关家有祖传的看山本事,我爸活着的时候,一年能打几十张好皮子,换粮换布绰绰有余,这三十块,买不来我的手艺,更买不来我关家的名声,婶儿,您赚大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呼。
大家这才想起来,关老头以前确实是屯子里最好的猎手。
老太太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没想到这丫头这么能说会道,而且句句戳心窝子。
乔不违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抬起第三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然后指向身后那杆黑漆漆的猎枪。
“第三笔。”
“我爹教过我,现在我可以说是全靠山屯枪法最好的猎手,刚才在灵堂,我已经试过了,这枪,我能用。”
老太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乔不违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婶儿,您今天跟我结了仇,往后,您家肉铺想收山货,走谁的门路?野猪、獐子、狐狸皮,哪样不是硬通货?我要是不高兴,带着枪在山里转悠,专门截您的货,或者干脆不给您供货,您这肉铺,还能保证干的过别的肉铺吗?”
这话太毒了。
老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她盯着乔不违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没有。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突然,老太太叹了口气。
她伸手拿起柜台上的三十块钱,快速塞进围裙口袋。
“行。”老太太摆了摆手,脸上的凶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和气,“退就退吧,强扭的瓜不甜,丫头,你这脑子,随你爹。”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乔不违:“以后有山货,尽管送婶这儿来,价钱好说,绝不压你的秤。”
乔不违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不是简单的退婚,而是资源置换。
她用尊严和武力值,换来了未来的生存空间和利益保障。
“成交。”乔不违拎起猎枪,转身就走。
回到靠山屯时,天已经黑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聚了不少人。
看见乔不违背着枪回来,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但眼神里没多少敬意,倒是有不少看好戏的促狭。
关占山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阴阳怪气道:“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山里迷路,成狼的口粮了呢。”
旁边蹲着的王二狗嘿嘿一笑:“叔说得对,乔乔啊,那深山老林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小姑娘家,手里攥着根烧火棍就当自己是武松了?我看呐,你是去给野猪挠痒痒的吧?”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就是,这枪响一声,方圆十里的野兽都得跑光。”
“关家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早晚出事。”
“可惜了那张脸,长得倒是挺俊,可惜脑子不行。”
乔不违停下脚步。
“说完了?”
关占山梗着脖子:“怎么?不服?不服你去试试啊!进山?哼,我看你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到时候尸首不全,可别怪叔没提醒你。”
乔不违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三天。”
“什么?”关占山一愣。
“给我三天时间。”乔不违拍了拍背后的枪,“我会带东西回来,如果我没回来,这枪归你,地契也归你,但如果我回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就给我跪下,把这枪擦干净,恭恭敬敬地正式还给我。”
全场寂静。
连风好像都停了。
关占山被这气势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狂!真狂!行,叔就等着看你回来!要是回不来,那就是活该喂狼!”
乔不违没再废话,径直穿过人群,回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杂草丛生,荒凉得吓人。
她推开屋门,点上煤油灯。
灯光昏黄,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几张旧兽皮。
她坐在炕沿上,开始擦拭那杆老套筒。
枪身冰冷,木质枪托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这是她爹留下的唯一遗产,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
擦完枪,她又检查了一遍子弹。
一共十二发。
足够了。
第二天一早,乔不违背着枪进了山。
她没有像普通猎人那样沿着山路走,而是直接钻进了灌木丛。
荆棘划破了她的裤腿,野草割伤了她的脚踝,但她一声不吭。
她在找踪迹。
野猪的脚印,粪便的气味,树木上的蹭痕。
第一天,她一无所获,村里人议论纷纷,说关家丫头肯定慌了神,或者已经被蛇咬死了。
第二天,依然没有动静,乔不违在山顶啃着冷硬的馒头,眼神却越来越亮,她发现了一处新的拱土痕迹,新鲜得还冒着热气。
猎物就在附近。
第三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