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占山嘴唇哆嗦着,想骂几句,但看着乔不违手里那杆随时能举起来的枪,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急。”乔不违把本子收起来,放回抽屉,锁好,“叔,您回去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把钱凑齐了,再来找我。”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回吧。”
关占山灰溜溜地退出去。
乔不违关上房门,重新插上栓。
想要合理用枪,这个年代好像得有证。
她该靠什么渠道呢?
原世界剧情线还是可以参考的……有了!
次日夜里。
黑漆漆的。
护秋队的十来个壮劳力,手里攥着红缨枪、铁叉,背靠背站成一圈。
中间是刚收回来的两亩苞米垛子。
“都精神点!”队长压低嗓子,“今晚有动静。”
话音未落,东坡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嚎叫撕破夜空。
来了。
十几头野猪,眼睛绿幽幽的,獠牙上挂着涎水,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
“堵!堵住!”顾北崖站在高处,声音沉稳有力,他是县武装部的部长,今晚特意下来指导护秋工作。
队员们举起长枪,试图组成一道人墙。
但野猪太快了。
最前面那头,体型巨大,足有两百斤重,显然是猪王。
它根本不看枪尖,低着头,闷声撞向防线左侧。
一个年轻队员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惨叫。
防线破了个口子。
猪王没停,径直冲向后面吓傻了的李老汉,李老汉腿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泥地里,看着那两颗雪白的獠牙逼近,连喊都喊不出来。
顾北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正要瞄准,却发现角度不对,容易误伤李老汉。
他咬牙,准备冲上去肉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枪响。
距离李老汉鼻尖不到半米的猪王,身子猛地一顿。
眉心处,多了一个黑洞。
两百斤的大野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李老汉脚边,激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野猪受了惊,调头就跑,眨眼间消失在黑夜里的灌木丛中。
顾北崖举着枪,愣在原地。
旁边的队员们张大嘴巴,忘了疼痛。
李老汉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却顾不上擦,只是瞪着眼睛看那头死猪。
就在这时,苞米地深处,走出一个人影。
是乔不违。
她走到顾北崖面前,把枪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他:“顾部长,胳膊不行,耳朵借我使唤了吧?”
顾北崖回过神,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理乔不违的调侃,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野猪王,又看了看远处东坡的方向。
“它从东坡下来的,你们堵错了方向。”乔不违伸手指了指东边,“西风吹,兽循迹,它们喜欢顺风跑,你们在西边设伏,等于给它们送菜,刚才那一枪,我是提前预判了路线,不然李大爷这会儿已经成肉饼了。”
顾北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转过身,走到乔不违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你的枪哪来的?”顾北崖问。
乔不违挑眉:“祖传的。”
“打猎要持证。”顾北崖语气生硬,“而且,女的不发证。”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队员忍不住偷笑。
在他们眼里,女人拿枪,就像小孩玩火,迟早出事。
乔不违面上笑意淡淡,明显带着点嘲讽。
她把枪递过去,“验吧。”
顾北崖接过枪。
入手沉重,保养得当,枪栓拉动顺滑无声,他检查膛室,干净利落,显然刚开过火,他又摸了摸枪身刻痕,那是关家特有的标记。
他把枪还回去。
“证我明天去办。”乔不违重新扛好枪,“但顾部长,今晚这两亩苞米,是不是我先救下的?还有李大爷这条命,也是我先救下的。”
顾北崖看向李老汉,李老汉正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对着乔不违的方向就要跪。
乔不违躲开了,扶住他:“大爷,别跪,留着膝盖明天干活。”
顾北崖收回目光,看着乔不违那张冷淡的脸。
这个丫头完全不符合他对“农村妇女”的所有刻板印象。
但他是个军人,也是个干部。
他尊重强者,更尊重能解决问题的人。
沉默了几秒。
顾北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傲慢。
“明天,武装部,办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手艺哪学的,教教我的队员。”
说完,他转身走向受伤的队员。
乔不违撇撇嘴,扛起枪,转身走进苞米地深处。
第二天如约来到武装部大院。
乔不违径直走到二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门口,门上挂着块牌子:“证件办理处”。
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是办事员老孙。
老孙连头都没抬,眼皮耷拉着,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压根没醒。
“办啥?”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乔不违把手里的布袋子往柜台上一放。
“办狩猎证。”
老孙这才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上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了旁边墙上贴的红头文件上。
那是去年发的通知,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意思很明白。
他嗤笑一声,重新低下头去,继续转他的钢笔。
“女同志不发狩猎证。”
“没有先例。”老孙补了一句,“回去种地吧丫头,这山里的野兽不是你能惹的,出了事我们可不负责。”
这就是典型的踢皮球。
只要他不点头,你就拿他没办法。
乔不违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反而笑了。
吵?没用。
闹?更没用。
在这个地方,嗓门大不代表有理,手里有货才叫硬道理。
她伸手拉开布袋子的拉链。
先掏出来的,是两颗白森森的獠牙。
獠牙磕在玻璃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孙转笔的手停了。
她又掏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皱巴巴的证明条,上面盖着靠山屯大队部的红章,还有护秋队队长歪歪扭扭的签名:“情况属实,确系本人猎杀。”
最后,她掏出了第三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