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娘们儿是不是疯了？遛狗呢？”
“谁知道呢，反正跟着走走，回头学会了枪法，咱们也是正经猎人。”
但两个小时后，笑声没了。
汗水浸透了棉袄，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王二狗脸色惨白，扶着膝盖干呕：“歇……歇会儿吧……”
乔不违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嫌累可以回去，但我丑话说前头，回去了就别再来，我这庙小容不下大爷。”
没人敢动。
他们都知道，一旦离开队伍，在这深山老林里，别说狼，就是迷路都能要命。
只能咬着牙，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跟着那个背影。
太阳升到头顶时，乔不违停在一处悬崖边。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寒风呼啸。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七个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少年。
“怕吗？”乔不违问。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刚才过那片松树林的时候，脚下踩空的那一下，怕吗？”乔不违指了指其中一个人的脚，“还有刚才过溪流，水漫到胸口的时候，怕吗？”
几人下意识地点头。
那种心脏提到嗓子眼的感觉，到现在还让他们手脚发软。
“记住这个感觉。”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石头上。
“这就是‘怕’，知道怕，才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知道怕，才不会因为贪心去掏那个熊洞，知道怕，枪口才会稳，不会乱指。”
她收起地图，看着他们：“今天只是热身，明天开始教你们认兽迹辨风向设陷阱，想学的留下，不想学的趁早滚蛋。”
说完，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七个愣头青瘫坐在地上，谁也没动。
没有人提出退出。
他们看着乔不违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心里那股子浮躁和傲慢，像是被这三十里的山路硬生生磨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敬畏。
以及对那个女人的好奇。
王二狗擦了擦脸上的泥，低声骂了一句：“疯婆子。”
这边，乔不违先回了家。
刚进院门，就听见外面吵翻了天。
好像是说有人来“显灵”了。
乔不违没急着出去，先把猎枪擦了擦，挂回墙上。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拉开院门，靠在门框上，手里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往外瞧。
屯口的大槐树下，围了一圈人。
中间站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花布裙子，头发烫着小卷。
她手里举着一根须子比身子还长的人参，那参芦头大腿脚分明，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货色。
“各位乡亲！各位长辈！”
女人声音带着股子甜腻腻的腔调，“我是白灵，昨夜山神娘娘给我托梦，说东坡向阳的那片林子里，藏着一棵‘六品叶’，是镇山之宝，我按梦指引，今早一去，果然挖出来了！”
人群里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六品叶啊！那玩意儿值钱着呢！”
“这姑娘长得挺俊，咋这么神呢？”
乔不违吐掉瓜子皮，眯着眼打量那个叫白灵的女人。
演技不错，情绪到位，道具也真。
原书有这么一遭吗？
顾北崖也在人群后头。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身便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昨晚乔不违给的兽道图。
他的目光在白灵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扫向远处东坡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白灵见火候差不多了，把人参往供桌上一放，双手合十，故作神秘地说：“山神娘娘说了，这参是天地灵气所钟，凡人不可轻取。
今日我替大家求来，是要给娘娘修庙塑金身的，谁家有难处，或者心里有愧，捐点香火钱，娘娘保你平安。”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漆木盆，往桌上一摆。
“我丑话说前头，”白灵眼珠子一转，视线扫过几个壮劳力，“你们平时上山打猎，杀生太多，冲撞了山神，要是入了山，小心被黑瞎子拍扁，被野猪顶穿肚子！这不是吓唬人，这是因果！”
这话一出，刚才还兴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靠山屯的人，大多靠山吃山，打猎采药是常事，以前没人信这些，现在看着那棵货真价实的老山参，心里不禁犯嘀咕。
“那……那我交两块钱！”一个胆小的妇女第一个掏钱，战战兢兢地放进盆里。
有了带头的，后面就跟风似的，五毛、一块、两块，铜板纸币哗啦啦响成一片。
白灵笑得花枝乱颤，时不时还要做个掐指算命的动作，嘴里念叨着“心诚则灵”。
乔不违看得直乐。
这套路，有点太熟了。
先是制造奇迹，再是树立权威，最后是收割韭菜+恐吓控制。
典型的穿越者或者是骗子的手法。
她没动声色，转身回了屋。
屋里光线暗，桌上堆满了杂物。
乔不违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落灰的木箱，里面全是她爹关老猎户留下的东西。
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几张手绘的地图。
她把地图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靠山屯周边的地形、水源、兽径，这是她爹走了四十年山路，用脚底板量出来的“活地图”。
乔不违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东坡的位置。
那里标注着一个圈，旁边写着四个字：“老参窝”。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土质疏松，背风向阳，常有狍子路过，易找。”
乔不违冷笑一声。
什么山神托梦？
这地方，只要是个有点经验的猎人，结合季节、风向和土壤特征，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白灵不过是提前踩了点，或者干脆就是看了类似的老笔记，然后演了一出戏。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勾。
“托梦？我倒要看看，你的梦是从哪个地图上做出来的。”
窗外，白灵的声音还在继续：“明天巳时，我要去东坡深处，请山神赐福直接想去的跟上来，不想去的，也别拦着我发财……哦不，积德。”
人群里传来几声附和。
乔不违合上笔记本，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