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我有个事想请教。”
白灵笑得愈发高深莫测:“请讲。”
乔不违竖起一根手指:“您说东坡有参,是根据山神托梦,那我问您,东坡是阳坡还是阴坡?”
白灵愣了一下。
这种问题,太简单了。
太阳东升西落,东坡自然是阳坡,但她不能答得太快,得保持神秘感。
于是她故意拖长了音调:“阴阳相生,日出于东,自然……”
“行了,别扯那些虚的。”乔不违打断她,竖起第二根手指,“那土呢?是黑乎乎的腐叶土,还是硬邦邦的黄泥?”
白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确实知道那片林子底下是什么土,那是她来之前偷偷去看过好几次的。但这属于“天机”,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
“此乃天地精华所聚……”她又开始绕圈子。
乔不违根本不听她那一套,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还有,坡上那些桦树,多少年了?是刚长起来的小树苗,还是几十年的老林子?”
三连问。
问得又快又急,完全不给白灵反应的时间。
白灵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要是真有什么神通,这些问题张口就来,可她不是。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无礼!”白灵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娘娘岂容凡人随意盘问!这是亵渎!”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就是,人家姑娘好心指路,你咋还挑刺呢?”
“我看她就是嫉妒!”
乔不违没理那些闲言碎语,转身面向围观的山民。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愤怒、看热闹的脸,最后定格在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身上。
“各位,”乔不违提高了嗓门,“挖参的老把头都知道,参喜阴。”
这句话一出,几个老猎户的眼神变了。
“长在桦树柞树混交的腐叶土阴坡,这是几十年攒下的看山本事。”乔不违指着远处的山林方向,“不是什么神仙托梦。”
“她算得‘准’,是因为!”
乔不违伸出一只手,直指东坡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老林子,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就那一片林子是老林子,别的坡早被挖秃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靠山屯的人虽然不都懂行,但谁不知道东坡那片林子密?小时候大人就不让进,说是里面有大蛇,也有好药材。
“这不是神,”乔不违收回手,冷冷地看着脸色铁青的白灵,“是山。”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刚才还深信不疑的村民们开始交头接耳。
“哎,还真是。我爹以前说过,好参都在背阴的老林子里……”
“那她说的托梦……”
“我看这丫头片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在这儿装神弄鬼骗钱呢!”
王二狗缩在人群后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生怕被白灵听见。但他眼里的轻蔑藏不住。
白灵气得浑身发抖,花布裙子都被风吹得乱晃。
她想反驳,可乔不违刚才问的那三个问题,像三把刀一样扎在她心口。
她确实不知道那些具体的数据,她只知道那个地方能挖出东西。
“你……你这是妖言惑众!”白灵尖叫起来,“山神会惩罚你的!”
“惩罚?”乔不违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杆老套筒猎枪的枪托,轻轻敲了敲地面,“要是有山神,它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
这一句话,直接把气氛推到了顶点。
乔不违手里这把枪,昨天刚打死了一头两百斤的野猪王。
村民们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白灵那张涂脂抹粉的脸,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顾北崖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捏着那张兽道图。
他看着乔不违的背影,眉头微微舒展。
这就对了。
没有什么玄学,只有实打实的经验和逻辑。
这个叫乔不违的女人,不仅枪法准,脑子更准。
白灵见势不妙,抓起桌上的红漆木盆,里面的香火钱哗啦啦响了一声。
她想跑。
但人群已经围了上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崇拜的眼神,而是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和鄙夷。
“把钱退回来!”一个大妈喊道。
“就是,骗人的玩意儿!”
最后白灵灰溜溜地走了,众人骂骂咧咧也散了。
乔不违晃晃悠悠地回屋了。
这一晃就是七天。
第八天一早,日头刚冒尖,乔不违正在院子里晒辣椒面。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乔不违手里的簸箕一歪,辣椒面撒了一地,她猛地站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从坡下滚上来,手里拖着什么东西,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血印子。
是徒弟二柱子。
乔不违冲过去的时候,二柱子已经瘫在自家院门口了。
这孩子脸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脚。
那只解放鞋早就烂了,鞋底子连着半只脚掌一起翻卷起来。
而在脚背上,赫然卡着一个铁疙瘩。
那是个虎夹子。
锯齿状的钢牙深深咬进肉里,把脚背打了个对穿。
血顺着腿往下淌,染红了地上的黄土。
乔不违蹲下身,看了一眼伤口。
不是野兽打的。
野兽捕食讲究锁喉或者咬腿肚子,这种专门卡在脚面上、要把骨头绞碎的玩意儿,是人下的套。
而且下了不止一个,旁边草丛里还藏着几根削尖的竹签,上面抹了桐油,这是防着猎人割草时扎脚的“地枪”变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