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干的……”二柱子疼得满头大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师父,我疼……”
乔不违把二柱子的裤腿往上捋了捋,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蓝布,熟练地把伤口包扎紧实。
“能走吗?”
二柱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死不了。”
“趴好。”
乔不违弯腰,一把将一百多斤的二柱子扛了起来。
她个子高,肩膀宽,扛着个人走在土路上,步子迈得极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路上,碰见几个早起出工的村民。
“乔乔啊,咋回事?二柱子这是……”
乔不违眼皮都没抬:“借个板车,回头还你。”
那人见状赶紧回家推板车去了。
找了村里赤脚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在没伤到大动脉,命保住了,但这半个月别想下地了。
安顿好二柱子,乔不违走出屋子。
手里提着那个从二柱子脚上卸下来的虎夹子。
铁锈斑斑,上面还挂着几缕碎肉和血丝。
她没回院子,径直往村中心走。
那里有个大碾盘,平时用来磨豆腐,也是村里人聚堆唠嗑的地方。
此时,碾盘周围正围着不少人,大家听说二柱子伤了,都在传闲话。
“听说是野猪拱的。”
“野猪哪有这么准?正好卡在脚背上?”
“我看就是报应!那丫头片子天天在山里显摆,早晚出事。”
王二狗挤在最前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里还不干不净:“我就说嘛,女人家家的,学什么猎人?这下好了,害得别人废了一只脚,以后只能在家绣花咯!”
话音未落,巨响出现。
震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乔不违出现在碾盘前,单手拎着那个虎夹子,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在了石头上。
整个碾盘震了三震,上面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直到那个铁疙瘩彻底变形,崩开一颗螺丝钉,滚落在地上,她才停下。
她弯下腰,捡起那颗螺丝钉,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抬起头,环视四周。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看看吧。”
乔不违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人群里清晰可闻。
她把变形的虎夹子踢到众人中间。
“这东西下在我天天走的兽道上。就在东坡那片林子里。”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东坡?那是乔不违带徒弟常去的地方。
“打野兽是营生,打人,是杀人。”乔不违一字一顿地说,“二柱子今年十六,还没娶媳妇,这一脚下去,就算接上了,也是个瘸子,你们觉得,这事儿该怎么算?”
“谁下的?太缺德了吧!”
“这是要害人命啊!”
王二狗脸色变了,往后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乔不违的眼睛。
角落里,白灵裹着一件厚棉袄,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身边的关占山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乔不违看到了他们的反应。
但她没点名。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抓贼,而是逼贼自己跳出来,或者让他们害怕。
“我不问是谁下的。”
乔不违从兜里掏出那把擦得锃亮的猎刀,插在碾盘的缝隙里。
刀刃入石三分,嗡嗡作响。
“但我把话放这儿。”
“下套的人自己来认,这事翻篇,我只当是个误会,赔点医药费了事。”
“要是等我查出来……”
“那我就不是砸夹子这么简单了。”
“到时候,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把你这身皮扒下来,挂在村口的树上当旗子飘。”
说完,她拔起猎刀,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人群里鸦雀无声。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小声议论:“这疯婆子……是真的要杀人啊。”
“可不是嘛,你看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离远点,别惹她。”
白灵听到这话,身子抖了一下,她看向旁边的关占山,压低声音:“怎么办?要不要跑?”
关占山咬着牙,“跑?往哪跑?她说了,只要查出是谁……”
他们没想到,乔不违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狠。
以前只是吵架,现在直接动了真格的杀意。
而乔不违回到屋里,看着炕上昏睡过去的二柱子,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乔不违把剩下的六个徒弟叫起来,一人发一把柴刀,自己扛着那杆老套筒。
“今天不进林子打猎。”乔不违站在东坡入口的碎石滩上,“今天咱们‘打’人。”
大壮愣了一下:“师父,谁?”
“下套的那个孙子。”乔不违指了指地上杂乱的脚印,“二柱子踩的是虎夹子,但这玩意儿不会自己长腿跑到路上来,它得有人背上来,还得有人埋下去,顺着来路找,比顺着猎物找容易多了。”
没人废话。
七个大小伙子,分成三组,沿着二柱子出事的那条兽道,一路往回捋。
这是猎人特有的“倒读”。
乔不违走在最前面,眼睛不看天,只看地。
“停。”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桦树林边缘,乔不违突然蹲下。
旁边的大壮立刻止步,屏住呼吸。
乔不违指着泥地里一个浅浅的凹陷:“看这鞋印。
前掌深,后跟浅,而且右脚的印子明显比左脚宽。
这是负重行走,而且是个跛子或者习惯用右脚发力的男人。”
王二狗缩在后面,小声嘀咕:“咱屯里跛子不少……”
“闭嘴。”乔不违头也没抬,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