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拥抱,足足持续了快一刻钟。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刘明的手掌始终贴在沈浩的后背上,看似是在轻拍安抚,实则有一缕极其隐晦的灵气,顺着接触点,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沈浩的体内。
那是刘明的试探。
他不信眼泪,不信言语,他更信自己亲自查探的结果。
那一缕灵气在沈浩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只感觉到一片死寂和淤塞。
原本应该宽阔坚韧的经脉,此刻像是干涸龟裂的河床。
原本应该充盈着灵气的丹田,更是如同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枯败之意。
那是枯树诀模拟出的极致假象。
“废了。”
“确实是废了。”
刘明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还在贪婪地回味着从沈浩身上传递过来的那种绝望的死寂感,这种掌控别人生死命运的感觉,让他着迷。
而此时,伏在刘明肩头的沈浩,也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计算。
“这个距离。”
“这个角度,如果我瞬间祭出拜刺,直接刺入他的喉咙……”
沈浩眼角的余光扫过刘明的脖颈大动脉。
“我现在是筑基一阶。”
“也许,我已经能干掉重伤的他了。”
“但是……”
沈浩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刘明平日里谨慎多疑的性格,以及他身上可能佩戴的护身法器。
“一旦不能秒杀,我就死定了。”
沈浩眼底的寒光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一副虚弱无助的眼神。
两人终于分开。
刘明看着面色惨白的沈浩,脸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却又坚定无比的神情。
“小浩,你放心!”
“虽然你的根基毁了,但师父绝不会放弃你!”
刘明开始画起了大饼,语气激昂。
“师父发誓,一定会动用所有的资源,去寻找能够修复根基的天材地宝,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把你治好!”
说到这,刘明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
“只是……你也知道,师父现在虽然是副堂主,但上面还有玄丹子师兄压着,旁边还有宋、纪二人盯着。”
“我能调动的核心资源,其实很有限。”
“很多真正顶级的灵药,只有堂主才有权限动用。”
刘明紧紧盯着沈浩的眼睛。
“所以,小浩。”
“你一定要帮师父!”
“只有帮师父坐上了那个堂主的位置,师父才能拥有足够的权力和资源,去救你,去帮你重续道途!”
“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你自己啊!”
沈浩听着这番话,心中冷笑连连。
好一个为了你。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
沈浩配合地露出感动的神色,噗通一声又要下跪,却被刘明扶住。
“师父!弟子明白!”
沈浩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表着忠心。
“弟子虽然废了修为,但这颗脑子还能用!”
“弟子发誓,定当竭尽全力,哪怕是肝脑涂地,也要把师父推上堂主的宝座!”
“只有师父成了堂主,弟子才有活路!”
看着沈浩这副死心塌地且认清现实的模样,刘明满意到了极点。
他拉着沈浩坐下,脸上的悲戚之色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谈正事的表情,甚至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小浩啊,说起来,你之前示敌以弱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
刘明给沈浩倒了一杯茶,有些兴奋地说道。
“因为我这边的接连失利,不管是丹铺的亏损还是我名声的下降,都让宋成德和纪云深那两个老家伙放松了警惕。”
“他们现在都觉得我已经提前出局了,不足为虑。”
“根据我最近收集到的情报,这两人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我身上移开,全部放到了彼此身上。”
刘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为了争夺那些摇摆不定的选票,还有丹堂的核心业务,这两人最近明里暗里已经爆发了不少次冲突。”
“甚至听说前天晚上,宋成德的一批货被劫了,八成就是纪云深干的。”
说到这,刘明看向沈浩,眼神中带着征询。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需要我们在暗中推波助澜,给他们的火上再浇点油吗?”
沈浩捧着茶杯,假装手有些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不,师父。”
“暂时不用。”
沈浩摇了摇头,分析道。
“现在火才刚烧起来,还不够旺。”
“宋、纪二人都是老狐狸,底蕴深厚,一时半会儿肯定是难分伯仲的。”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插手,一旦留下了痕迹,反而容易让他们惊醒,甚至可能让他们联手先来对付我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让他们斗,让他们耗。”
刘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说出了另一个担忧。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小浩,咱们这边一直在示弱,甚至是在故意犯错。”
“导致咱们手底下的一些执事、管事,人心浮动。”
“再加上宋、纪二人最近疯狂拉拢,许以重利,我发现手底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摇摆了,甚至有几个人已经在私底下跟那边接触了。”
刘明有些焦虑。
“若是再这么下去,我怕到时候咱们的基本盘都要散了啊。”
“这又要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沈浩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笑了起来。
“师父,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什么机会?”
刘明不解。
“筛选的机会。”
沈浩声音低沉。
“师父,您要明白一件事。”
“我们这一脉,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您。”
“所有的执事、管事,甚至是那些弟子,他们都是因为依附于您,才能在丹堂拥有现在的地位。”
“他们就像是依附大树的藤蔓。”
“只要您这棵大树不倒,只要您的根基还在。”
“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可惜的。”
沈浩看着刘明。
“刚好趁着这次机会,把那些不忠心的、意志不坚定的剔除出去。”
“剩下那些在您落魄时依然不离不弃的,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心腹。”
“至于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沈浩冷笑一声。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当管事的人还不到处都是?”
“只要师父您最后赢了,登高一呼,有的是人跪着求您收留。”
“下面的人,全都是可替换的消耗品。”
这番话,听得刘明如醍醐灌顶。
这才是上位者该有的思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