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饭局逼走老恶霸
第二天下午六点,汉密尔顿的车队从雷尼尔山回来,停在美家汇门口。
州议会那八个议员昨天中午就走了,汉密尔顿多留一天,把三块项目地挨个走了一遍。
唐野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开工时间单。
车门开到一半,一辆林肯领航员拐进来,轮胎在地面上响了一声。
霍克下车,西装扣子扣错了一格,脸上先堆起笑。
“部长,您这一走,我怎么也得送送。金钻的包厢我下午就订了。”
汉密尔顿扶着车门回头看他。
“霍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惦记您啊。”
汉密尔顿笑了一下,把车门推开。
哈里森本来上了后面那辆车,看见这一幕,关上车门绕过来。
“唐野也去。南区商贸复兴的账,饭桌上说比会上清楚。”
他冲唐野抬了下下巴。
霍克的笑还挂着,眼睛从哈里森挪到唐野身上,喉咙动了一下。
“唐总,一起来?”
“一起来。”哈里森替他答了。
金钻牛排馆顶楼,门一关,雪茄的烟压过了牛排味。
霍克把菜单推给汉密尔顿,起身倒酒,酒瓶抖了一下,洒在桌布上。
“部长,西雅图建材这行不行了。”
两杯酒下去,他拿餐巾按了按眼角。
“砂石涨、运费涨、保险也涨。我一百多号工人,一个月光工钱二十几万,加上设备、场地、利息,三十万打不住。”
餐巾拿开,他眼睛不红。
“外来资本抢地、抢铺面、抢客流,老企业连块面包屑都吃不上。”
他放下筷子,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眼睛往唐野那边斜。
唐野把牛排嚼完,擦了擦嘴,刀叉搁在盘边。
“霍克先生说的外来资本,是我。”
“送雪茄上门,逼我签五年独家供货的,是你。”
“美家汇过户,拿八十万机械留置权卡地契的,是你。”
“买通检查官詹金斯,卡我消防环评的,是你。”
“开业那天拉闸断电,叫骷髅帮在门口煽动踩踏的,也是你。”
“听证那天早上,你养在警局的鲍勃,在我车上贴了张违停罚单。”
“这就是你的二十年。”
包厢里没人接话。
霍克的脖子涨红,手掌拍在桌面上,盘子跳了一下。
“你少在这儿编。”
“我说错了哪一条,你现在说。”
霍克张了张嘴,没接上。
“行了。”
汉密尔顿把餐巾放下,从公文包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转盘中间。
“联邦经发局上周批了‘美利坚锈带商贸复兴试点’,五百万美元不可撤销补贴,落地后三年州税全免。上回给你的抵免是州里的,这一笔是联邦的钱,两码事。”
“门槛写得很死。外来龙头,加一家在本区深耕五年以上的中小实体,组成联合体。单独报,材料进不了门。”
“整个南区,够格的就你们两家。”
霍克把文件拖到面前,看了两遍那个五百万。
“签,这个必须签。唐总,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在商言商,没人跟美金过不去。”
他把文件往唐野那边推。
哈里森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唐野。
唐野没碰文件。
他记得霍克为那块一百英亩工业地,把别墅和厂房押进了银行,弃标的四十八万保证金没要回来。
“联合体我同意。”唐野说,“唐氏牵头,但我立四条规矩。”
“哪四条。”霍克把酒杯放下了。
“第一,唐氏投资是唯一牵头主体,五百万专户由唐氏管,专款专用,每笔支出上账。”
“第二,成员企业每季度向普华永道开全套财务底账和银行流水,接受穿透式审计。”
“第三,全区建材采购统一上市政招标平台,公开比价。”
“第四,设产业联合体公共基金。霍克建材每年税后纯利的三成进基金,由唐氏调配。”
霍克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
“查底账。三成。”
他把文件合上,往桌上一拍。
“唐野,你这是把我公司拿过去。”
“基金对等投入。你交一百万,唐氏配一百万。”唐野说,“你心里没鬼,审计查不出东西。”
霍克没答。
他端起酒杯喝干,又倒了半杯,手背上青筋鼓着。
“我霍克建材二十年,没让人翻过账。”
“那就从这个季度开始翻。”
霍克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长响。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推,盘子滑到桌沿,掉下去碎了。
“谢特,这字我不签。唐野,南区这盘生意,我让你做不成。”
他抓过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汉密尔顿一眼。
“部长,这五百万,您留着给别人吧。”
门摔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一级比一级重,响到楼梯拐角。
包厢里剩三个人。
汉密尔顿把文件收回公文包,拉链拉了两次才拉上。
“南区没有第二家干满五年的建材实体。”哈里森说,“这五百万,材料都递不上去。”
“有。”唐野说。
“唐氏上个月收的橡树岭木业,在南区做了十二年,八千平标准仓库、车队、供应链都是现成的。”
“今晚做股权剥离和独立法人登记,明早执照出来。它跟唐氏签排他协议,本地实体这一栏就填上了。”
他拨给伊芙琳。
“橡树岭木业,剥离程序现在启动。章程、股东决议、独立法人登记,明早八点前我要执照。”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汉密尔顿的手指在公文包把手上捏了很久。
“周五之前,把申报材料送到我办公室。”
他起身,扣好西装扣,先出去了。
门一关,哈里森才笑出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这顿饭,是替霍克吃的。”
晚上九点半,唐氏大厦天台餐厅。
伊芙琳把剥离材料清单摊在桌上,阿曼达端来两碗海鲜粥。
“唐总,汉密尔顿为什么死保霍克,我知道。”
“霍克第一任老婆,是汉密尔顿的远房表妹。这层关系不值钱,后面这条才值钱。”
她把声音压低。
“汉密尔顿在纽约有个女儿,没在他家户头上,哥伦比亚大学在读。一年学费八万,加上曼哈顿那套公寓的租金,四年全是霍克付的。”
“走的是霍克建材的公关账。每年三月一笔,从开曼一家壳公司打到学校账上。”
“有凭证?”伊芙琳抬头。
“我跟他过了六年。”阿曼达说,“他喝多了会拿出来给人看,说这叫关系。”
唐野把清单翻过一页,端起粥喝了两口。
“这条线能坐实,汉密尔顿在州里就动不了了。”伊芙琳说。
十点半,桌上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唐野按了免提。
背景里有金属撞门的声音,还有车在跑。
“唐总,我是泰坦建材的巴恩斯。”
“霍克刚从我仓库走,带了两把枪,逼我今天把仓库过户给他做抵押。我老婆孩子都在楼上。”
“他钱烧完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手里有他四年的账,一笔一笔行贿的,还有他给银行行长送钱的录音。您保我一家人的命,我全给您。”
唐野把手机拿起来。
“你出门往南两个路口,美家汇后门,马库斯在那儿等你。”
他转头对伊芙琳抬了下下巴。
“给马库斯打电话。四个人,两辆车。”
听筒里还有人在喊。
唐野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抓下来,一边穿一边往楼梯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