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唐雨恬每天凌晨四点就出现在食味轩门口。
第一天来的时候,天还黑着,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走到店门口,在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等着。
四点二十,许延州骑着电动车来了。
车灯照过来,照在她身上。她站起来,想说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从她身边走过去,开门,进店。
门关上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想推门。
门从里面拉开,周凯探出头来。
“唐姐,”他小声说,“我哥说了,不让进。”
她愣在那儿。
周凯看着她,有点不忍心,但也没办法。他把门关上,进去了。
她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蹲在门边。
店里亮起灯,传来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沉。
她知道那是他在揉面。
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揉到五点,然后熬汤,备菜,准备一天的生意。
以前她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他每天来接她的时候,身上总有一股面香。她问他怎么这么早,他说习惯了。
现在她知道了。
她蹲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
和面,揉面,摔面,一下一下。
天慢慢亮了。
六点多,陈桂香来了。看见她蹲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
她站起来,叫了一声“阿姨”。
陈桂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推门进去了。
七点,开始上客了。
门口有人排队,看见她蹲在那儿,都多看两眼。她低着头,不看他们。
周凯端着面跑来跑去,经过门口的时候,脚步会慢一点。
她蹲着,一直蹲到上午九点。
九点,店里人少了。她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缓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对面,在墙根下蹲下来。
那儿能看见店门口,能看见他进进出出。
她就蹲在那儿,看着。
太阳慢慢升高,晒得人发晕。
她没动。
中午,店里人多起来,他更忙了。偶尔出来一下,和周凯说话,或者接个电话。从来没往她这边看过。
她看着他。
看他穿着那件灰色围裙,看他端着面从后厨出来,看他弯腰跟客人说话,看他站在门口抽烟。
他抽烟的样子她没见过。
以前他不抽烟的。
现在抽了。
她看着他站在那儿,夹着烟,望着巷子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抽完,把烟头摁灭,扔进垃圾桶,转身进去了。
她继续蹲着。
下午两点,午市结束。店里安静下来。
周凯出来倒垃圾,看见她还在那儿,走过来。
“唐姐,”他蹲下来,“你回去吧,别蹲了。”
她摇摇头。
周凯叹了口气,回去了。
太阳往西移,影子越拉越长。
傍晚,又开始上客了。
她看着店里亮起灯,看着客人进进出出,看着热气从门口飘出来。
她饿了。
一天没吃东西。
但她没动。
晚上十点,收摊了。
客人走光,周凯下班,陈桂香和许卫东也走了。
他最后一个出来。
站在门口,锁门。
她站起来,想走过去。
他已经锁好门,骑上车,走了。
从她身边骑过去,没有看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还是凌晨四点,还是蹲在门口。
还是被他无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一样。
她凌晨四点来,蹲到上午九点,然后挪到对面墙根下,蹲到晚上十点。
他看着店,她看着他。
他不看她。
第六天,下雨了。
秋天的雨,不大,但是绵绵的,一下就是一整天。
她没带伞,就蹲在对面屋檐下。
雨飘进来,打在身上,衣服慢慢湿了。
她没动。
店里,周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
“哥,”他说,“下雨了。”
许延州在切菜,没抬头。
“嫂子还在外面。”
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切。
周凯等了一会儿,又说:“她没带伞,都淋湿了。要不……我给她送把伞?”
“别管她。”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周凯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着对面那个身影。
她蹲在那儿,抱着膝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发白。
他想出去,但又不敢。
只能看着。
雨一直下,一直下。
下到下午,下到晚上,下到收摊。
她一直蹲着,没走。
晚上十点,许延州出来锁门。
雨还没停。
他站在门口,撑开伞,准备骑车。
巷子对面,那个身影还蹲着。
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骑上车,走了。
从她身边骑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她没躲。
水溅在她身上,凉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然后她站起来。
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墙。
一步一步往回走。
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雨停了,天晴了。
她还是在那儿。
刘桂芳来了。
那天中午,刘桂芳找到槐树巷,看见女儿蹲在墙根下,脸色蜡黄,眼眶凹陷,瘦得脱了相。
她冲过去,一把拉起她。
“你疯了?蹲这儿干什么?”
唐雨恬被拉起来,站不稳,晃了晃。
“妈……”
“跟我回去!”
刘桂芳拉着她往外走。
她挣开。
“妈,我不走。”
刘桂芳愣住了。
“你……”
“我要等他。”唐雨恬说,“等他看我一眼。”
刘桂芳看着她,眼眶红了。
“他要是看你,早看了!”她骂,“他要是还想理你,早理了!你蹲死在这儿也没用!”
唐雨恬不说话。
刘桂芳又拉她。
她不动。
刘桂芳拉不动,急得直跺脚。
“你作死啊!”
唐雨恬看着她。
“妈,我欠他的。”
刘桂芳愣住。
“我欠他三年。”她说,“蹲半个月算什么?”
刘桂芳说不出话。
她站在那儿,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晚上记得吃饭。”
唐雨恬点点头。
刘桂芳走了。
她继续蹲着。
第十天,唐国强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闷声说:“回去。”
她摇头。
他蹲下来,看着她。
“没用的。”
她低着头。
“我知道。”她说,“可我还能怎么办?”
唐国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那儿蹲着。
他叹了口气,走了。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第十三天。
她越来越瘦,脸上没了血色,眼眶凹下去,像生了一场大病。
店里的老顾客都认得她了,路过的时候会多看两眼。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她不在乎。
她只看着那扇门。
看着他从里面出来。
第十四天,周凯忍不住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跑出来,蹲在她旁边。
“唐姐,”他说,“你回去吧,真的。”
她没说话。
“我哥那人,”周凯说,“他决定了的事,不会改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周凯,”她的声音沙哑,“他有没有提过我?”
周凯愣了一下。
“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