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恬在巷口蹲了半个月,许延州没有看她一眼。
她知道没用了。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
放弃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天晚上回去,她想了很久。想许延州,想他爸妈,想以前的事。
她想起以前去他家吃饭的时候,陈桂香对她挺好的。每次去都做一大桌子菜,走的时候还让她带东西。许卫东话不多,但每次都把最好的菜往她碗里夹。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应该的。
现在她知道,不是。
第二天,她打听到许卫东和陈桂香的住处。
老城区的一个老小区,房子很旧了,墙皮都掉了,楼道里黑漆漆的。她找到那栋楼,爬上三楼,站在左边那扇门前。
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苹果和橘子,挑的最好的。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
咚咚咚。
门开了。
陈桂香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衣服,腿上还缠着护膝。她看见唐雨恬,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唐雨恬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水果。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像一记耳光。
她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她开口。
“阿姨……”
里面没声音。
她又叫了一声。
“阿姨,我是雨恬……”
还是没声音。
她站在门口,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楼道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上下楼,看她一眼,走过去。
她就那么站着。
站了一个小时。
腿站麻了,她换了个姿势,靠着墙。
手里的水果越来越重,勒得手指发红。
她想起以前来的时候,陈桂香都是笑着开门,拉着她的手往里让。屋里热气腾腾的,桌上摆满了菜。许卫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她来了,就关掉电视,站起来招呼。
那时候她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现在她站在门外,才知道那扇门有多重要。
她又敲门。
“阿姨,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没回应。
她蹲下来,把水果放在地上。
然后她跪下来。
跪在门口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在地上的时候,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忍着,直直地跪着。
然后她开始扇自己耳光。
啪。
“阿姨,我错了。”
啪。
“我对不起你们。”
啪。
“求你们原谅我。”
一下一下,扇得用力,脸上很快红起来。
邻居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看见她跪着扇自己,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干什么?”
她没理,继续扇。
啪。啪。啪。
老太太缩回去,关上门。
楼道里又安静了。
只有扇耳光的声音,一下一下。
陈桂香在屋里坐着。
门外的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声都像打在她心上。
她站起来,想开门。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想起自己在医院躺着的时候,等这个姑娘来,等了七天,没等到。
她想起儿子那几天的样子,眼睛红红的,还得笑着安慰她,说“她忙”。
她摇摇头,又坐下了。
许卫东从里屋出来,看见她坐那儿,脸色不对。
“谁?”
陈桂香没说话。
门外又传来一声“啪”。
许卫东愣了一下,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看见唐雨恬跪在那儿,脸上红通通的,正扇自己。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来。
陈桂香看着他。
“是她?”
许卫东点点头。
陈桂香低下头。
“我不想见她。”
许卫东在她旁边坐下。
“那就别见。”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啪。啪。啪。
一下,一下,一下。
陈桂香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许卫东抽着烟,一根接一根。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然后是哭声。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的那种,呜呜咽咽的,像小动物受伤的声音。
陈桂香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许卫东走过来,按住她的手。
“别开。”
陈桂香看着他。
“开了,儿子那边怎么办?”
陈桂香愣住。
许卫东叹了口气。
“她早干嘛去了。”
陈桂香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她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哭声。
听着听着,自己也哭了。
许卫东把她拉回屋里,让她坐下。
“别想了。”他说,“咱们管不了。”
陈桂香擦着眼泪,点点头。
门外,唐雨恬跪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
脸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只知道膝盖已经麻了,感觉不到疼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门还是关着。
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嗓子哑了。
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跑上来。
是刘桂芳。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看见女儿跪在地上,脸肿得老高,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雨恬!”
她冲过去,想拉她起来。
唐雨恬不动。
“起来!”
她拉她,拉不动。
“你作死啊!”刘桂芳急了,一边拉一边骂,“你看看你这脸!你看看你这腿!”
唐雨恬被她拉起来,站不稳,靠在她身上。
刘桂芳抱着她,哭了。
“妈……”
唐雨恬叫了一声,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们的哭声。
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刘桂芳扶着唐雨恬,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走到二楼拐角,唐雨恬回过头。
那扇门还是关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走出楼道,外面阳光刺眼。
她眯着眼睛,跟着刘桂芳往外走。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三楼左边那扇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了很久。
刘桂芳拉着她。
“走吧。”
她点点头。
跟着刘桂芳走了。
那扇窗户后面,陈桂香站在那儿,隔着窗帘,看着楼下。
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她放下窗帘,坐回沙发上。
许卫东看着她。
“走了?”
陈桂香点点头。
许卫东叹了口气。
“这孩子……”
他没说下去。
陈桂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以前给唐雨恬做过很多次饭,洗过很多次碗,还给她织过一条围巾。
以后不会了。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做饭吧。”
许卫东跟着进去。
两个人忙活着,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但陈桂香心里一直想着那个声音。
啪。啪。啪。
一下一下,扇在她心上。
那天晚上,许延州来吃饭。
陈桂香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妈,今天有人来过?”
陈桂香愣了一下。
“没……没有。”
许延州看着她。
“门口的台阶上,有跪过的痕迹。”
陈桂香低下头。
许卫东在旁边闷声说:“是那孩子。”
许延州没说话。
陈桂香抬起头,看着他。
“延州,妈没开门。”
许延州点点头。
“嗯。”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