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亲王徒琨端坐主位,身形高大魁梧,眉眼自带戾气,此刻一张脸铁青紧绷,周身气压沉到谷底。
帐中地面散落着好几张信纸,纸页被狂风灌得微微翻飞,全是王子腾千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一名传信信使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头死死垂着,大气不敢喘一口。
帐内死寂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徒琨死死攥紧双拳,胸中怒火与不甘翻涌滔天。
他是当朝皇长子,是陛下最早诞下的皇子,资历最深、年岁最长。
他的母妃陪伴帝王最久,是圣上年少时最早的枕边人,情分非同寻常。
论长幼次序、论母妃恩宠、论多年戍守北疆的苦劳,他样样占先。
可到头来,储君之位,偏偏落给了年纪最轻、从未经历风霜、毫无军功实绩的太子徒璋!
不过是个养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黄口小儿,凭什么身居东宫,稳坐储位?凭什么得陛下百般偏袒、全力庇护?
此番他不过是针对朝堂人事递了几道密折,略提己见,便引得龙颜大怒,被陛下下旨斥责、字字句句皆是敲打,摆明了要制衡他、压制他的势力。
凭什么!
徒琨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阴鸷狠戾的寒芒,心底的不甘与怨毒肆意疯长。
他驻守北疆数年,浴血戍边、镇守国门,吃尽风沙苦楚,为大靖稳固北疆疆土,到头来竟不如深宫养尊处优的太子分毫。
父皇从来偏心!从来如此!
这东宫之位,本该是他徒琨的!他绝不甘心,绝不可能就此认输!
凛冽北风不停呼啸,帐内烛火疯狂晃动,将徒琨阴鸷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满室皆是沉沉戾气。
地上散落的密信字字刺目,全是京中传来的消息:陛下为太子铺路,接连提拔林如海、贾赦、沈仲明一众臣子,牢牢攥住吏、户、兵三部实权,朝堂势力尽数向东宫倾斜。
而他这个戍边数年的皇长子,反倒成了朝堂之上被打压、被猜忌的外人。
徒琨缓缓压下胸中翻涌的暴怒,眼底褪去浮躁怒火,只剩深沉阴狠的算计。
冲动无用,暴怒更无用。父皇偏心日久,太子根基日渐稳固,硬碰硬只会落得万劫不复。
他驻守北疆,远离京畿,日久势孤,这才任由旁人蚕食先机、把持朝局。
但他还有机会。
徒琨眸光一沉,脑中牢牢锁住一个日子——六月,圣上万寿生辰。
每年帝寿,京中必举行盛大寿宴,朝野文武、宗室勋贵尽数回京赴贺,乃是一年之中朝臣汇聚最全、人脉最杂的时机。
届时无论京中重臣、地方藩吏,还是闲散宗室,都会齐聚皇城,无人能避。
这便是他唯一的契机。
他坐镇北疆多年,并非一无所获。虽常年戍边,但他暗中也笼络了不少军中旧部,又私下联络了朝中一批不得志、对太子心怀不满的官员。
只是往日相隔千里,讯息往来受限,无从串联势力。
只要借六月帝寿之名,名正言顺奉旨回京,一切皆可逆转。
届时他身在京城,便可暗中奔走,逐一联络蛰伏的党羽,收拢闲散宗室、失意朝臣,将散落的势力尽数拧成一股绳。
借着寿宴百官齐聚的乱象,私下串联、许以许诺、拉拢人心,悄然瓦解太子与陛下苦心培植的朝堂班底。
跪在地上的信使见王爷神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低声问道:“王爷,那……京中之事,现下是否需要暗中动作?”
徒琨冷眼扫过地上的密信,抬手将案上茶盏狠狠扫落在地,瓷片碎裂之声清脆刺耳,震得帐下人心头一颤。
“不必。”他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暂且按兵不动,稳住北疆军心即可。”
“本王忍这一时。待到六月万寿节,本王亲自回京。”
短短一句,暗藏滔天野心。
他不争一时意气,只争最终储位。
趁着帝寿盛会,结党聚势,暗布棋局。
徒琨立起身形,高大的身影笼罩整片帅帐,眼底是掩不住的贪婪与狠厉。
徒璋,你安稳坐东宫的日子,到头了。
这六月京城,便是你我棋局翻盘的第一战。
转眼便是二月十二花朝节,也正是黛玉十一岁的生辰。
贾母早先便惦记着,想要把黛玉接回荣国府,热热闹闹办一场生辰宴。
黛玉得了消息,依旧以母亲贾敏孝期未过为由,委婉推辞,不肯铺张做寿。
可京中消息传得快,不少人还是记着这个日子。
自清晨起,林府门前车马便络绎不绝,各样贺礼、拜帖源源不断送过来。府里老管家在外接待应酬,张嬷嬷、李嬷嬷在内府调度打点,分门别类登记礼单,哪些该收,哪些该婉言退回,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府中虽忙,却不见半分慌乱。
辰时刚过,门外传来车马响动。迎春、探春、惜春三春,连同王熙凤一同登门。
一行人后面,竟还跟着探头探脑、神色鬼鬼祟祟的贾宝玉,薛宝钗也随众而来,史湘云亦在其中。
黛玉立在廊下望见这一行人,眉头不由得轻轻一蹙,心底暗自感慨,怎么走到哪里,都避不开这三个人。
众人跨过庭院,走上阶台。还不等旁人开口,史湘云快步抢上几步,一把拉住黛玉的手腕,脸上带着几分局促,语气软下来。
“林姐姐,从前是云儿的不是,你可不要生云儿的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