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红楼黛玉重生,林怼怼上线掀贾府 > 第384章 恨铁不成钢
  元旦命妇朝贺,皇后正殿仪轨庄严肃穆。
  一众诰命夫人依礼跪拜、恭贺新岁,进退有度,环佩琳琅落了满殿静响。
  元春位列众妃之间,妆容端肃、气度雍容。
  待众人礼毕起身,皇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落在贾母身上。
  她素知贾元妃出身荣府、孝谨温顺,又见贾母是世家老封君,年岁已高,便柔声开口:“贤德妃,你家老太太入宫不易,你且引着去偏殿稍坐,叙叙家常吧。”
  元春躬身领旨:“臣妾遵旨。”
  二人移步退出正殿,去往清静偏殿。宫人奉茶退下,殿内只剩祖孙二人,隔绝了所有耳目,终于可私下言语。
  偏殿暖炉融融,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寒凉。
  贾母不敢绕弯,深知深宫耳目珍贵、时机难得,便敛了神色,恭敬低声禀告:“娘娘,府中已有定数,宝玉的婚事,已然敲定,年后便迎娶宝钗入门。昨日除夕,府中已经当众宣布婚约。”
  话音落下,元春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贾母,眼底终于浮起明显的失望与不悦。
  她沉默片刻道“祖母糊涂。”
  “宝玉生性顽劣、学业荒芜、不通世事、万事无成,本就前程渺茫、他合该求一门清贵世家、书香官宦姻亲,扶他立身、助他上进。”
  “如今您反倒给他定一个商贾之女!薛家世代经商、门第低微,如今更是祸事缠身、兄长重罪在案、家产将倾!这般婚配,于宝玉无益,于贾府无光,将来宝玉立身成人、仕途起步,要如何立足士林?如何面对满朝勋贵?”
  元春句句切中要害,满是恨铁不成钢。
  贾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左右看了看无人,才压着极低的声音,道出自己藏了许久的阴私算计:“老身何尝不知?只是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老身心里自有盘算,今日跟娘娘说实话——这薛宝钗,只是暂且定下。”
  “来日待宝玉年长懂事、求取功名,或是咱们寻得一门位高权重、真正清贵重烈的高门亲事,便将薛家这一位,贬作平妻便是。
  正妻另娶名门,她安分守礼便可安稳度日,若是不安分,随时可拿捏处置。”
  这番话,彻底暴露了贾母的全部私心与算计。
  元春听完,脸色瞬间沉冷,眉宇间满是不赞同。
  她蹙紧眉头,沉声反驳:“祖母何其荒唐!”
  “世家婚配,最重体面规矩!大婚当众官宣、全城皆知,转眼便贬人为平妻?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贾府凉薄势利、出尔反尔、戏耍亲家!
  不仅折尽贾府百年清誉,更会惹朝野上下百般诟病,沦为全京城的笑柄!此事绝不可行!”
  元春身居深宫,最看重世家脸面,断然不肯认可这般阴私算计。
  可事到如今,贾母早已顾不得体面、顾不得后患,只能咬牙抛出致命的家丑秘事。
  她垂首轻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万般无奈:“娘娘,老身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为。”
  “王氏早年打理府中庶务、私自动用公中银钱、私下亏空巨大,又欠下国库一笔巨额银两,窟窿填不上,险些闹出抄家大祸!”
  “是我陪着你母亲,四处挪借、拼凑家财,才勉强将国库欠款尽数填平、遮掩下来,堪堪保下贾府不被追责。”
  “可府中早已掏空、入不敷出。薛家手握百万嫁妆,是如今唯一能填贾府亏空、稳住府中根基的依仗。”
  “你母亲深知府中绝境,万般无奈之下,才早早暗中许诺薛家婚约,只求借薛家巨资,保贾府平安度日、遮藏丑事。”
  一语落地,殿内死寂无声。
  元春整个人骤然怔住,眼底满是错愕,随即涌上失望。
  她到今日才彻底知晓真相!
  原来多年以来,母亲执意要死保金玉良缘、非要商贾之弟媳入门,从来不是什么心意偏爱、旧情缘分。
  竟是为了——填补自己捅下的国库巨债!为了借薛家的银子,遮贾府的贪腐亏空!
  她一直以为家人是糊涂溺爱、目光短浅,却万万没想到,内里藏着这般肮脏窘迫、动摇根基的家丑!
  亲弟的终身婚事、一生名分、士林前程,竟被母亲与祖母,当作填窟窿、补亏空、保贾府荣华的交易筹码!
  元春心口阵阵发闷,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失望与悲凉。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声音寒凉沙哑: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为了银子。”
  殿内静得只听见铜炉里香炭轻微噼啪一响,元春闭着眼,指尖紧紧攥住了茶盏的描金沿,瓷面的凉意浸到指骨。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那点残存的对娘家的温情,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声音压得很低,“我原以为,母亲是偏爱宝钗稳重,想着帮宝玉寻个持家的内助。万万想不到,竟是因为欠下国库银两,拿宝玉的婚事去换薛家的嫁妆填窟窿。”
  贾母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神色,低声叹道:“娘娘,老身也是两难。国库欠款一事若是捅开,一族老小便无地自容了。
  王氏亏空事发,窟窿太大,京中亲友谁肯拿出这般巨额银钱相借?这一步,实属无奈之举。”
  “无奈?”元春微微摇头,语气里满是不认同,“拿宝玉一生的婚事做交易,拿贾府的名声去换银钱。今日定下婚约,来日又打算贬宝钗为平妻。
  薛家如今本就风雨飘摇,薛蟠身陷大案,一旦案情爆发,薛家获罪,贾府这门亲事,便是天大的拖累。
  到时候不止是遭人诟病,甚至会牵连咱们整个家族,连我在宫中也会受到波及。”
  贾母心头一紧,连忙道:“老身也想过这一层。所以才想着留后手,倘若薛家真的出事,咱们便换个说法。”
  “后手?”元春淡淡打断她,“白纸黑字,亲友皆知,除夕已经当众宣告婚约。世家联姻,岂是你一句话就能随意改换名分?祖母,您把世事想得太简单了。”
  元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宫墙下尚未消融的残雪。良久才回转过头:“事已至此,婚约已经公之于众,断然不能随意毁约。
  但您方才说的平妻之念,万万不可付诸行动。一旦做了,贾府百年门楣,彻底毁于一旦。”
  贾母闻言,心里暗暗泄气。她本想着来宫中,能得到元春默许,如今看来,贵妃娘娘半点都不认可这个打算。
  元春继续道:“薛家那百万嫁妆,若是入府,需得好好监管,用来填补府中亏空尚可,万不可肆意挥霍。
  另外,宝玉不能再一味纵容,功课必须紧着督促。无论将来如何,他自己要立身,不能只靠着姻亲的银钱。”
  顿了顿,元春又想起一事,轻声道:“大观园二月初二让众姐妹入园居住,林妹妹可自选院落一事,我已经吩咐下去,府中人不可怠慢于她。”
  贾母连忙应下:“老身记下了。”
  这时殿外传来宫女轻细的叩门声,低声禀报:“娘娘,皇后娘娘那边传话,命您过去伺候。”
  元春敛了神色,重新恢复成那位端庄持重的贤德妃,对着贾母微微颔首:“祖母,时辰到了,我不能久留。今日这番话,只限于你我二人。回去之后,凡事三思而行,莫要再做这般短视的打算。”
  贾母躬身行礼,辞别元春,跟着引路嬷嬷慢慢退出偏殿。一路走下长长的宫道,寒风迎面吹来,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
  原以为入宫能寻得贵妃的支持,不料反倒被元春一番话点破其中利害,那个改宝钗为平妻的盘算,如今看来,怕是行不通了。
  另一边,皇后殿内,送走贾母的元春入内回话,皇后抬眸看她,轻声问道:“方才与你家老太太叙话许久,可是府里有什么难事?”
  元春敛衽屈膝,从容回话:“回娘娘,不过是家中婚嫁琐事,些许内宅算计罢了。”
  宫门外,邢夫人尤氏已经在外等候许久,见贾母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三人各自坐上马车,缓缓离开皇宫,一路往荣国府而去。
  马车内一片安静,贾母靠着车壁,闭目沉思,元春方才那几句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