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为德妃四十一年。
几乎自温僖贵妃离世,便把持先帝后宫。
前后近三十载。
饶是皇贵太妃先帝时就为贵妃。
也越不过对方手中的权利。
这贵妃名号,说的好听。
但这贵妃的位份,全是先帝看在孝懿仁皇后,和孝康章皇后的面上所封。
她一来膝下空空,二来全不得宠。
哪里能与宫权在握的德妃,相抗衡呢?
不过对方能在将其视为眼中钉的德妃手下,安然度过这么多年。
便是有先帝照拂一二,自己的本事,定也是少不了的。
只是如此一来,这崔槿汐…
还真的可信吗?
轻咳一声,冯若昭的声音,再度响起。
“原来如此,倒是本宫误解了。
只是你如今瞧着也是过了出宫的年纪,想来是要长久的留在宫中的。
入宫多年,按理说,在皇贵太妃身边伺候过的,怎么也能得个一宫掌事嬷嬷之职。
如今若是留在本宫身边,或许便要委屈你了。”
崔槿汐神色间不见丝毫变化。
“熙妃娘娘说笑了,奴婢留在浣衣局,左不过是做些浆洗衣物之事。
若能侍奉在娘娘身边,那是奴婢毕生福气。
至于具体做什么,自然是娘娘如何吩咐,奴婢便如何做的。”
冯若昭心中有许多疑问。
皇贵太妃是否刻意将崔槿汐指出来,意图将来对太后有所图谋?
又是否是崔槿汐走了苏培盛的路子,提前听说选秀在即,知道皇贵太妃身边怕是没了前程,这才想着寻个新主?
此人并非简单,但冯若昭却不担心。
不管是哪一个图谋,只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便是无所遁形。
“你能如此想就好,如意,槿汐从前在皇贵太妃身边,便是负责茶水之事,想来定是有些本事在手上的。
你带她去,往后暂也负责茶水。”
崔槿汐闻言一愣。
熙妃娘娘问了这么许多,她早已明白,对方定是不信任自己的。
可哪知峰回路转,竟将这样重要的事,交到自己手上?
崔槿汐是聪明人。
更聪明的,便在于其对于人心的把握。
闻言立刻屈膝跪下。
“多谢熙妃娘娘信任,请娘娘放心,奴婢定会做好分内之事,绝不让娘娘失望。”
冯若昭满意颔首。
“我自然是信你的,好了,且先去歇着吧。”
“是,奴婢告退。”
如意领着崔槿汐离去。
冯若昭复又端起粥碗。
两个孩子身边,将来都是要安排自己的人的。
乳母嬷嬷且不论,都是皇上安排,自然不会有什么岔子。
可锦瑶终要远离自己。
冯若昭自己是要留一个自己绝对信任的人,在孩子身边。
挑来挑去,如今身边,也唯有家中带来的人,才让她万分信任。
这般算来,自己身边伺候的人,便要少了。
在冯若昭眼中,崔槿汐自然是个极佳的人选的。
……
此次选秀,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秀女遴选。
且皇上与太后明言,绝了三年一次的规矩。
说不得,此次便会是雍正一朝,最后一次涉及全国的,秀女遴选。
不管是规模,还是耗费的财力物力,都是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有此为前提,明面上负责选秀一事的华妃与冯若昭,几乎恨不得日日忙的脚不沾地。
不管你来回禀,就是他来请示。
这样繁忙的日子,直让冯若昭恨不得立刻抱病,辞了这桩差事。
可她又明白。
这一次的事情,不仅是皇上要看到自己做事的能力。
更有要让自己与华妃分庭抗礼,不要让年府借此,安插什么不该有的人入宫。
她自然是不能退缩分毫的。
只是心中不免腹诽。
以华妃的性子,她恨不得此次选秀,一人都不要入选。
皇上更是日日宿在翊坤宫。
且这时候的年家,乃是如日中天。
非是走投无路之时。
她哪里又会愿意主动送什么秀女入宫,分了自己的恩宠呢?
皇上似乎也是体恤冯若昭的辛苦。
隔上两日,便让乳母带着孩子们去养心殿。
冯若昭倒也因此,轻省许多。
这样忙碌的日子,过得倒也是快。
七月将尽,秀女殿选,就在眼前。
宫中倒又出了一桩喜事。
芳答应阮氏有了身孕,刚满一月。
皇上看重子嗣,加之芳答应又是自潜邸便伺候的。
得知此消息后,恩旨,晋了阮氏为常在。
如今已是芳常在了。
只是此人没什么脑子。
有了身孕,便日日张扬。
更是引得华妃几番言语奚落。
蠢笨,却又算不上得宠。
后宫众人也只将其有孕,看做好命。
且这样孩子一生下来,就不可能自己抚养的,又有什么威胁?
不过是看笑话罢了。
冯若昭知道对方这个孩子终会小产。
她与芳常在不熟,自然也懒得多管。
一心只扑在选秀之事上。
因着最终入选的人数,算不上太多。
便没了先满蒙后汉分日的规矩。
此次的殿选,统统定在八月初五。
这日一早,紫禁城便喧闹了起来。
殿选的地点,定在体元殿。
由皇上和太后亲至,主持殿选。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了华妃和冯若昭什么事。
靠在榻上,揉着酸痛了一个多月肩膀,冯若昭是真的全不想再管旁事。
但偏生此次她是选秀一事的主事人之一。
自然有人,上赶着要将选秀之时发生的事情,一一上禀。
天色未晚,一日的殿选还不知何时结束。
如意便领着内务府的李忠海进了门。
“奴才给熙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冯若昭抬了抬眉眼“是李公公,这会儿来,是殿选结束了?”
“是,奴才奉皇上之命,来给娘娘送此次入选秀女的名册。”
如意接过名册,奉于冯若昭跟前。
原本对于此次入选之人,冯若昭很是清楚的。
可又不免想起王府之时,佟佳氏和富察氏这样的变故。
是以倒还真是对此次入选的秀女人选,多了几分兴趣。
翻开名册第一位,便是一位算不得熟的‘老熟人’。
熟嘛,自然是对方前世同样入选。
不熟呢。
便是对方一入宫,便彻底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