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轻叹了一声。
“此事朕已经批了折子,许你父亲以奉恩将军之礼下葬。
另你母亲封为正六品安人,并让人接她入京城居住,你也切莫太过伤心了。”
安陵容满眼的眼泪,滚滚而落。
但心中却很是奇怪的,一时不知该不该伤心。
也不知这眼泪,是为了安比槐的死而哭。
还是为了母亲往后,终于苦尽甘来而哭?
“皇上,嫔妾无功,父亲也非是因为朝政而殒命,如何能得皇上如此厚恩?”
“怎会无功,太医已经说了,你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如今最紧要的,就是好生安胎。
待平安诞下孩儿,朕自另有赏赐。”
安陵容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己的父亲是什么人,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晕厥之前,初闻听消息,她是有几分悲伤的。
可皇上却主动开口,要接母亲入京。
自己又有了身孕,只等满了八个月,就能接母亲入宫。
如此算来,这样的结果,似乎也并非不能接受?
但安比槐刚死,若是自己立刻就对皇上的提议感恩戴德,传出去,旁人定要说自己不孝。
安陵容低眉垂首“多谢皇上为嫔妾考虑。”
胤禛也不勉强她立刻就要喜笑颜开。
又嘱咐了几句让她好生安养,便转身离去。
太医下去开方子,冯若昭起身,坐到了安陵容身边。
递了张帕子过去“安妹妹,若是想哭,那就哭出来吧。”
安陵容的眼泪,在胤禛离去之时,就已经停下。
闻言苦笑一声,突然摇了摇头。
“淑妃姐姐,您是知道我家中事的。
我父亲她宠妾灭妻,母亲为了他熬坏了眼睛,却终只被他抛在脑后,日日艰难度日。
如今他死了,皇上却因此,给了我母亲诰命,如此想来,或许并非全然坏事。
毕竟他本就不适合做官。
若是真的让他借着我,一路高升,将来怕是还要成为我和腹中孩儿的累赘…”
安陵容一席话,说的冯若昭有些发怔。
前世扳倒安陵容的,一是因为小产,二就是因为安比槐贪污了是十万雪花银。
安陵容说的没错。
留着安比槐这个祸害,将来只会成为安陵容的掣肘。
所以,冯若昭才…
不过,事情说到这,也就够了。
“安妹妹想的清楚,皇上说的也没有错,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你要好生安胎。
等到腹中孩子满了八个月,你母亲就能入宫陪伴。
你放心,等你母亲入京了,我会安排太医,去给她看诊,你且安心养胎就是。”
因为刚刚哭过,眼睛瞧着湿漉漉的。
闻言终于嘴角现出一丝笑意。
“娘娘愿意让太医替我母亲看诊,那真是母亲最大的福报了,嫔妾多谢娘娘。”
冯若昭摆摆手。
“罢了,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
好好养着胎,赶紧让咱们宫里头再热闹些,才是正经呢。”
安陵容被好生安抚,很快便忘了安比槐之事。
一心只沉浸在母亲即将入京,自己终于有孕的喜悦之中。
冯若昭吩咐顺意暂且到她身边看着,不要让宜修的手段,害了她去。
有孕,有孕…
前世安陵容一直没能有孕,冯若昭一时疏忽,倒将此事忘了。
但如今木已成舟,她也没有什么非不让安陵容生孩子的想法。
她又不是皇后那样疯魔的,为什么不让人生孩子?
且只看皇上今日的意思,是没有要就此晋封安陵容位份之意的。
那便是生下孩子,也只是个贵人,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是以冯若昭并不担心。
如今最为重要的,是怡亲王嫡女,芷瑶的婚事。
冯若昭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什么都不多做,放任对方嫁给福僧格。
可又担心,万一对方真的突然离世,会不会引得怡亲王夫妻,怨怼自己。
进而让皇上也对自己不满?
罢了罢了,且见一见兆佳氏和芷瑶,看看她们的意思。
毕竟伊尔根觉罗氏已经求到了皇上跟前,此事就绝不可能瞒的滴水不漏。
念及此处,冯若昭念头突然一顿。
为什么伊尔根觉罗氏要求皇上下旨赐婚?
按理说,不该是他们家看中了芷瑶,自己上门求娶?
怎么就将此事,捅到了皇上跟前?
不会是芷瑶自己不愿意吧?!
一念及此,冯若昭顿时越想越觉得可能。
但事情不是自己空想,就能想出来的。
招来小顺子吩咐了两句,便将此事暂放了一边。
…
两日时间转瞬即过。
安陵容动了胎气,皇后假模假式的免了请安。
今日冯若昭要准备兆佳氏入宫之事,也告了假。
兆佳氏入宫,按理是要先向太后和皇后请安的。
冯若昭也不必急着安排什么。
但许是胤禛早已同太后和皇后说过什么。
巳时刚至,如意便匆匆跑进门来。
“娘娘,怡亲王福晋和郡主到了。”
“请进来吧。”
冯若昭并未动弹。
端坐正位,瞧着两人进门。
怡亲王福晋生的一副月面,很是白皙,瞧着就不是个争抢的。
芷瑶郡主年方二八,一张小脸似能掐出水来。
都是好看的人。
但冯若昭想着,养蜂夹道那些年,兆佳氏陪着怡亲王,从无退缩。
便知对方定是个性子坚韧之人。
无形之下,便对对方多了几分敬重。
“臣妇怡亲王福晋兆佳氏,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芷瑶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哎呀,今日请福晋来,是本宫唐突了,福晋、郡主快快请起,如意,赐座。”
“谢娘娘。”
待两人坐下,冯若昭复又笑道“我家的女儿名叫锦瑶,郡主同本宫是有缘分的。”
芷瑶小脸微红。
闻言看了兆佳氏一眼。
见对方微微颔首。
才笑应道“去岁在圆明园时,臣女曾见过锦瑶妹妹一次,妹妹机灵可爱,且很是懂礼,非是臣女可比呢。”
芷瑶话落,兆佳氏也跟着笑道“早闻娘娘是最有福气的,膝下一双龙凤祥瑞,不知让旁人有多羡慕。
今日臣妇也不知能否得幸,见一见两个孩子?”
冯若昭失笑摆手。
“什么祥瑞,一会儿福晋见了两个皮猴子,就知道本宫平日有多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