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你他妈什么意思?让酒店送粉底液上来?我是男人!”
池骋坐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畏畏,不是你说出不去嘛,你看这种天气总不能穿高领吧。不涂也行,正好,出门让别人都知道,你是老子的。”
“你他妈真不要脸。”吴所畏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也是,今天三十几度,要是穿个高龄出门,估计命都没了。
最终,吴所畏还是拿着那瓶粉底液进了浴室。
出来的时候,池骋凑上去看了看,“畏畏,你的技术很好啊。”
“你他妈闭嘴吧,快出门,喊上小帅去吃饭。”
郭城宇今天一早就去工作了,姜小帅换了身衣服就跟着他们两个去吃饭了。
吃过饭,三个人又在外面闲逛。
吴所畏和姜小帅都是第一次来美国,新奇的不行,什么都想去看看。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家工艺品店门口。
吴所畏站在店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了一会儿。
那些木雕和陶器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泛着温润的光,线条简单但格外生动。
三人推开门走进去,门框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屑和松脂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睛闭着,但听到铃铛声就微微侧了侧头,脸上浮起一个和气的笑容。
“欢迎,随便看。”
吴所畏正奇怪,这人为什么来客人了,眼睛都不睁开,下一秒就听店主说,自己眼睛瞎了。
“老板,”吴所畏回头问了一句,“这些都是您做的?”
老人点了点头。
“眼睛看不见了之后才开始做的。摸着来,一件一件地摸,做得慢,做得久。”
吴所畏拿起的每一件艺术品下面都有一个英文字母L,他有些好奇。
“老板,您刻的这个L是什么意思?”
老人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平静。
他摸索着拿起手边一块半成品的木头,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些东西都是做给我男朋友的。”
吴所畏手里的木雕差点没拿稳。
“男朋友?”
池骋站在他身侧,原本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姜小帅也愣住了,目光在老人和那些木雕之间来回移动。
老人点了点头,手指依然摩挲着那块半成品的木头,指腹沿着一条还未刻完的弧线慢慢滑动,像是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轮廓。
“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放牛,一起下河摸鱼。他姓陆。”
老人说到这里,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像是被岁月磨损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后来长大了,就住到一起了。那时候我们偷偷摸摸的,不敢让别人知道。但小地方,藏不住事。”
店里的空气安静下来。
吴所畏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那只木雕小鸟。
“村子里面的人知道了。”
老人的声音依然很平,像是已经把这些话说了很多遍,已经不会疼了,“他们把我们抓起来,说我们有病,要烧死我们。”
姜小帅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把我推出来了。那个门框太小了,他出不来。”老人说。
“那些人把门锁了,点了火。他挡在我前面,让我快跑。我不跑,他打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了我一巴掌,骂我蠢。”
老人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来火太大,我冲不进去了。眼睛也在那时候被烟熏坏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城里的医院了。他们告诉我,他没出来。我悲痛欲绝,后来离开了中国,来到了这里。”
吴所畏手里的木雕咚一声掉在柜台上,滚了两滚。
他慌忙伸手去按住,但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下才按稳。
老人听到声响,偏了偏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又平静。
“没事,摔不坏,我做的东西结实。”
池骋从口袋里摸出钱包,又抽了几张钞票放在柜台上,但这次老人摆了摆手。
“不收钱了,年轻人。你拿走吧,送给你的心上人。”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只小鸟,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三个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亮,晃得人眼睛发酸。
吴所畏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蹲在路边,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池骋跟着停下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蜷起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