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河不算宽,可水流急,渡船是条平底大木船,一次能过十来个人。船没靠岸,先看见岸边搭着个席棚,棚下摆张条桌,两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坐在那里,桌上摊着本登记簿。
宋子明脸上却堆着笑,牵驴过去。
“哪来的?”一个战士抬头问,说的是山东口音
“汤阴来的,贩布。”宋子明拍了拍驴背上的布捆,“往邯郸送两匹布,顺道看看行情。”
“路条呢?”
“有有有。”宋子明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昨晚上在安阳,花了三块大洋托大车店的掌柜办的,一个跑豫北的货郎转卖给他的话,“安阳商会临时行商凭证,您瞅瞅。”
战士接过来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他两圈:人老实、驴瘦、驮的是真布,不象探子。就提笔在登记簿上写了几个字,摆了摆手:“过去吧。过了河,邯郸有合作社,进货出货都能到那登记。”
“谢老总。”宋子明牵驴上船,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过了漳河,就是河北地界了。一路上,宋子明算是见识了解放区的模样,路边地里的庄稼收得利索,村口刷着白灰墙,上面写着“支持前线,保田保家”的大字;赶大车的、挑担子的,人人脸上都是忙活的劲儿,见着他这牵驴卖布的,还有人主动打招呼问行情。
傍晚到了邯郸,他找了家挂着“恒顺车马店”招牌的客栈住下。登记的时候,掌柜的问他打哪来,他照旧说是汤阴贩布的;掌柜的没多问,收了四角钱房钱,又问他卖不卖布,解放区正缺棉布,合作社收。
宋子明笑着说不卖,这是给人捎的货,他也不能真走一路卖一路布吧,那也太扯淡了。
邯郸这地方,店铺、合作社、戏园子都开着,晚上街上还有扭秧歌的。宋子明没心思看热闹。
第二天一早,他打听到有一队往石家庄送公粮的大车,正好顺路。宋子明给了赶车的老把式两块大洋,把驴拴在大车后头,自己坐在粮袋上,一路晃悠着往北走。
邯郸到石家庄,三百来里的路,大车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三天。一路上过了好几道检查站,都是看路条、问来路,宋子明那套“汤阴贩布”的说辞越说越顺,最后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到石家庄那天是傍晚,城门处查得比路上严些。宋子明老老实实递上路条,登记了姓名,宋老实,职业,布贩,货物,两匹布。哨兵看了看驴背上的布,挥手放行。
他在石家庄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牵着驴出城,往东北方向走。石家庄到保定,还有二百多里。越往北,情况又慢慢变回来了,定县一带,村口又挂起了青天白日旗,路条不管用了,换成国民党的“身份证查验”。
宋子明在定县南边一个小镇上,把驴牵进车马店,五块大洋连驴带驮架卖了。傍晚,他找了个没人的乱葬岗子,从空间里取出那身干净长衫换上,又取出军用吉普,加满油,趁着天黑一路向北。
保定城他没敢进,城门口盘查最严。宋子明打方向盘,从城西绕了过去,再往北是徐水、涿县,一路都有国军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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