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坐在演武场的正中央，当着十万观众的面，当着林昊的面，当着天道论武大会所有评委的面，他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心魔的声音骤然尖锐，“比赛开始了！你要认输吗？你要放弃你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顾辰没有理他。他的意识从幻境中抽离，不去感受金丹的力量，不去感受万人瞩目的荣耀，不去感受林昊的剑气，不去感受演武场的喧嚣。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一个地方——丹田。
他感受不到丹田。幻境中的这具身体没有丹田，没有沙漏，没有勤奋值，什么都没有。这具身体是假的，金丹是假的，林昊是假的，天道论武大会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但他的意识是真的。他的记忆是真的。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经历的每一天、每一场战斗、每一次修炼、每一点勤奋值的积累——都是真的。
心魔劫的核心不是战胜幻境，而是认清真实。
顾辰睁开眼，看着对面的林昊，看着周围的十万观众，看着那面巨大的水晶屏幕，一字一句地说：“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不是林昊，你不是金丹期，你不是天下第一。你只是一个扑街作者，穿越到了自己写的书里，正在经历心魔劫。”
“你最大的心魔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不甘。”
“你不甘心写了六年却无人问津，不甘心付出了全部却一无所获，不甘心天道酬勤这四个字在你身上变成了一个笑话。你想赢，不是因为你渴望胜利，而是因为你害怕失败。”
顾辰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我不怕了。”
“我写了六年，扑了六年，那又怎样？六百二十七万字，每一个字都是我亲手敲出来的。六十七个收藏，每一个收藏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愿意花时间看我的书，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认可。零条书评？那是因为我的书还不够好，还没好到值得别人浪费时间来评价。”
“但我还在写。我一直在写。即使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我依然在写——只是写的方式不一样了。我用修炼替代了码字，用战斗替代了更新，用每一次突破替代了每一章发布。天道酬勤，不是一句空话，不是安慰奖，不是失败者的自我麻醉。它是真实不虚的法则，只是它的回报方式，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长远。”
演武场开始崩塌。水晶屏幕碎裂成无数碎片，十万观众化作齑粉，林昊的身影像沙雕一样被风吹散，连天空都在开裂，露出后面那片无边的黑暗。
心魔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尖锐，不再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伤的平静：“你赢了。但你要记住，我不會消失。我永远都在你心底，在你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出现，在你每一次怀疑自己的时候苏醒。你战胜了我一次，不代表你永远战胜了我。”
顾辰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不会再怕你了。”
黑暗褪去。
顾辰睁开眼，回到了现实。
他还坐在那间陌生的房间里，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粥的香味，白小雪做的粥已经凉了，但香味还在。
林昊还坐在床边，白小雪还站在桌旁。两人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松了一口气。顾辰不知道自己入定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仅仅一瞬间。但幻境中的经历，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你醒了？”林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刚才你突然闭上眼睛，脸色发白，浑身都在发抖。小雪想碰你，被我拦住了。你让我们不要靠近你，所以……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顾辰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林昊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可以不用瞒着这个人。
“心魔劫。”他说。
林昊的瞳孔骤缩。白小雪的杏眼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心魔劫？”林昊的声音低沉了下来，“那是……天道反噬的一种。只有严重改变了命运轨迹的人，才会引來心魔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