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在天机山的第一夜，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天机阁给他安排的住处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坐落在天机山南麓的一片竹林之中。院子不大，但比西院那间破屋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青砖灰瓦，雕花木窗，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养着几尾锦鲤，月光下鳞片闪着银光。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首摇篮曲，但他的眼睛就是闭不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木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天机阁主说的那些话。
“天机子走进了万界之门，再也没有回来。”
“你是唯一可能走进去并且活着回来的人。”
“也可能不是。”
这些句子像刻刀一样，一刀一刀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怎么都抹不掉。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蚕丝填充的，柔软得像云朵，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种舒适的、奢侈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居住环境，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青州城的西院虽然破，但那是他的。这间精致的、幽静的、被竹林环绕的小院，是别人给他的。今天能给，明天就能收回。天机阁对他好，不是因为他值得，而是因为他对天机阁有用。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天机阁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就像扔掉一块用完了的抹布。
这不是悲观，这是清醒。
顾辰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竹林间，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竹影。水池中的锦鲤被他惊动了，甩了一下尾巴，潜入水底，只留下一圈涟漪在水面上缓缓扩散。
他走到水池边，蹲下身，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月光下的倒影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黑色的瞳孔深处，隐隐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天道印记。天机阁主种在他眉心的那道印记，不仅能让他自由出入天机山的任何地方，还会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眼睛。用不了多久，他的眼睛就会变成和天机阁主一样的金色，瞳孔中会出现那个复杂的符文图案。
天道之眼。
系统说，当勤奋值达到200点时，可以解锁“天道之眼”。他现在的勤奋值是380，远远超过了200点，但系统一直没有提示解锁，可能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天道共鸣的强度，也可能是因为天道之眼的解锁需要某种特定的条件，而不仅仅是勤奋值的积累。
“系统，天道之眼什么时候能解锁？”
“天道之眼的解锁条件：勤奋值达到200点，天道共鸣深度达到50%，肉身强度达到凝气期七层以上。当前勤奋值380点，天道共鸣深度72%，肉身强度凝气期五层。肉身强度不足，无法承受天道之眼的负荷。”
凝气期五层。顾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在七杀秘境中，他的修为从凝气期三层提升到了五层，但在天机阁这种地方，凝气期五层连垫底都不够。天机阁外门弟子的最低修为要求是凝气期七层，内门弟子至少是筑基期。他一个凝气期五层的小修士，放在天机阁的弟子中，就是蚂蚁中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