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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章 初入军营,受尽白眼
  夕阳把武卫前军大营的辕门拉出老长的影子,丈高的夯土墙裹着铁皮,上面的铆钉在落日里泛着冷光,门口两排哨兵挺着长矛站得笔直,身上的号服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大旗上斗大的 “聂” 字几乎要戳进橘红色的天幕里。
  聂海勒住马缰,兴奋得差点从马背上蹦起来,忘了肩膀上还没长好的枪伤,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指着辕门对着林辰喊:“先生!您看!这就是咱们武卫前军的大营!聂帅麾下最能打的老营!整个天津卫,除了总督衙门,就属这里最硬气!”
  他身后的王大虎四个亲兵也跟着激动,一个个把胸脯挺得老高,跟得胜回朝的将军似的,连马都走得昂首挺胸。毕竟他们从必死的围堵里逃出来,还抓了个洋鬼子少尉,问出了要命的情报,换谁都得飘。
  可林辰只是勒住白马,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大营。
  连绵的营帐一眼望不到头,校场上还留着训练的痕迹,壕沟、拒马整整齐齐,枪炮声时不时从远处的试射场传来,带着军营特有的肃杀气。可他也一眼看出了毛病 —— 营帐之间的间距不对,防火通道留得太窄,哨兵的站位有死角,校场的射击位标尺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平时训练糊弄事。
  【也就比地方团练强点,跟后世的正规军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就这水平,能跟武装到牙齿的八国联军硬拼?难怪庚子年输得那么惨】林辰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半点波澜都没露,只是轻轻夹了下马腹,跟着聂海往辕门走。
  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哨兵伸手拦住了。
  为首的哨兵认识聂海,连忙敬了个礼,可眼睛一瞟到旁边的林辰,瞬间就变了味。
  林辰穿的还是那身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脸上干干净净的,连点风霜痕迹都没有,手指修长白皙,别说握枪的茧子了,连个干农活的硬茧都找不到,跟周围一身汗味、满脸横肉的兵痞子比起来,活脱脱就是个刚从书斋里跑出来的酸秀才。
  两个哨兵对视一眼,嘴角都撇到耳根子了,拦着马的长矛也没放下来,只是对着聂海皮笑肉不笑:“聂哨官,您回来了?这位是?”
  “瞎了你的狗眼?” 聂海脸一沉,“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林辰先生!是我特意请来见聂帅的奇才!赶紧把路让开!”
  “奇才?” 另一个哨兵没忍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可眼睛里的轻视藏都藏不住,上下打量着林辰,小声跟同伴咬耳朵,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我看是奇秀才吧?这细皮嫩肉的,别说扛枪了,扛个锄头都费劲吧?”
  “可不是嘛,考科举考不上,来军营混饭吃了?咱们营里可不养闲人,总不能让他给洋鬼子写之乎者也,把人骂死吧?”
  “我赌半个窝头,这秀才在营里待不过三天,就得哭着喊着跑回家找娘!”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换岗的哨兵瞬间哄笑成一团,一个个挤眉弄眼地看着林辰,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聂海当场就炸了,抬手就要抽马鞭:“你们这帮兔崽子!嘴里放干净点!先生带着村民全歼了四十二名洋兵精锐,救了老子的命!你们敢嘲讽他?活腻歪了?!”
  “哎哎哎,聂哨官息怒!” 林辰伸手一把按住了他挥起来的马鞭,语气平静得很,“跟他们置气没用,嘴长在人家身上,想说什么随他们去。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跟哨兵吵架的。”
  【跟这帮底层小兵吵有什么用?越吵他们越觉得我心虚,等下用实力打他们脸,比骂一百句都管用】林辰心里门儿清,半点没把这点嘲讽放在心上。
  他前世在军工所里,跟院士拍桌子争技术路线的时候,这帮人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这点冷嘲热讽,跟挠痒痒似的。
  聂海被他按住,气呼呼地瞪了哨兵一眼,却也不敢违逆林辰的意思,只能狠狠啐了一口,催着马往营里走。
  进了辕门,里面更热闹了。
  正是晚操结束的时候,满营的兵勇要么光着膀子擦汗,要么蹲在地上擦枪,要么凑在一起赌钱,一看到聂海带着个长衫书生进来,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跟探照灯似的,钉在林辰身上。
  议论声瞬间就炸了锅,比门口的哨兵还放肆。
  “我靠?哪来的酸秀才?跑咱们军营里干啥来了?”
  “没看见是聂哨官带来的吗?估计是来给营里写文书的吧?咱们营的文书上个月被洋鬼子的炮弹吓疯了,正缺个认字的。”
  “拉倒吧,你看聂哨官那恭敬样,像是对文书的态度?我听说了,聂哨官这次出去,遇着个会妖术的神仙,用陶罐就能炸洋鬼子,不会就是这位吧?”
  “妖术?你小子说书听多了吧?就他这弱不禁风的样子,风一吹都能倒,还能炸洋鬼子?我赌一瓶烧刀子,他连枪都扛不动!”
  “我赌俩窝头!他连步枪的保险在哪都不知道!”
  哄笑声此起彼伏,还有人故意吹起了口哨,挤眉弄眼地起哄。
  有个正在擦枪的大头兵,看得太入神,手一抖,通条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正好砸在自己的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蹦得老高,引得周围的人笑得更凶了。
  王大虎气得脸都红了,攥着马鞭子就要冲过去,被林辰一个眼神制止了。
  “先生!这帮兔崽子太气人了!” 王大虎压低声音,急得不行,“您明明立了这么大的功,他们居然这么嘲讽您!”
  “无妨。” 林辰淡淡一笑,策马往前走,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到了王大虎耳朵里,“他们现在笑得多欢,等下脸就有多疼。没必要跟他们逞口舌之快,用实力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聂海在旁边听得心里又急又佩服。
  换个一般人,被全营的兵痞子这么嘲讽,早就急眼了,要么破口大骂,要么缩头缩脑,可林辰倒好,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有,该怎么走怎么走,眼神都没往两边瞟一下,这份定力,别说一个书生了,就算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将军,都未必有。
  【难怪先生能拿陶罐杀洋鬼子,就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就不是凡人能有的!】聂海心里暗暗想着,腰杆挺得更直了,打定主意,等下见了赵管带,一定要把先生的战绩往天上吹,绝不能让先生受半点委屈。
  大营里的路七拐八绕,走了快一刻钟,才到了中军大帐附近的管带营帐。
  营帐门口挂着 “赵” 字大旗,门口四个亲兵挺着腰站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看到聂海,连忙敬了个礼,掀开门帘通报:“管带!聂哨官回来了!”
  “让他滚进来!” 营帐里传来一声粗声粗气的吼,还夹杂着啃骨头的咔嚓声,“老子正等着他呢!这小子出去侦察,差点把命丢了,老子非得好好训训他不可!”
  聂海对着林辰赔了个笑,小声说:“先生,这是我们营的管带赵飞虎,行伍出身,跟着聂帅打了十几年仗,人是好人,就是脾气爆,嘴臭,说话不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
  林辰点了点头,没说话,跟着聂海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营帐里一股子酱肘子味混着烧刀子的酒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坐在主位上,光着一只膀子,手里抓着个酱肘子啃得满嘴流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酒坛子,还有两个空碗,地上扔了一堆骨头。
  这就是武卫前军先锋营管带,赵飞虎。
  他看到聂海进来,把手里的肘子往桌子上一扔,刚要骂,眼睛一瞟到他身后的林辰,瞬间就愣住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上下打量了林辰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聂海,这谁啊?” 赵飞虎拿起酒坛子,灌了一大口烧刀子,用袖子擦了擦嘴,喷着酒气问,“你小子出去一趟,没把洋鬼子的情报带回来多少,怎么带了个酸秀才回来?咱们营里不缺账房先生,更不缺说书的,你带他来干啥?”
  “管带!您可别小瞧这位先生!” 聂海往前一步,腰杆挺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