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章 围而不攻逼降
临时前线指挥棚里摊着厚厚一沓探子传回的租界内部情报，边角都被来回翻看揉得起了毛。林辰指尖摁在纸上写的口粮消耗记录，眉头一点点沉下去。
海陆双层封锁圈扎牢已经整五日，租界里外彻底断了物资流通的路子，洋人当初收拢各路残兵时带进来的存粮，消耗速度比预估得还要快上一倍。
先前他打定主意围而不攻，就是不想拿炮火轰毁整片租界，里头还住着成千上万无辜百姓，一旦开战，死伤最惨的从来不是躲在工事里的联军官兵。
掐断所有补给渠道慢慢熬，消磨对方的底气与军心，远比硬碰硬冲锋划算得多，只是这围困的过程，少不了各处生出零碎麻烦。
【这帮列强平日里耀武扬威，总觉得船坚炮利就能横行无阻，如今断了吃喝，看他们还能硬撑几日。】
林辰随手把情报推到案边，伸手端起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再收紧一层封锁，连少量地下私运的缝隙也要彻底堵死。
棚子帆布门 “哗啦” 一下被掀开，赵飞虎扛着一卷陆路巡查记录大步跨进来，裤腿沾满郊外泥点子，一进门就开启碎嘴吐槽模式，大嗓门震得棚内木架都轻颤。
“大人，外围所有小路、水沟、芦苇荡我全安排人轮班蹲守，昨后半夜又逮着三个偷摸往租界墙根递米面的商贩。”
他把记录册子狠狠拍在木案上，伸手戳着册子上的人名，满脸不忿。
“那仨货被逮住还满地打滚求情，说家里娃娃等着拿钱买药，旁边几个同乡乡绅也跟着帮腔，说不过是一点吃食，没必要赶尽杀绝。”
赵飞虎往长凳上一墩，粗手掌搓着下巴，越说越气。
“我跟他们掰扯半宿道理，当初洋人占咱们港口、抢渔民货物、收苛捐杂税的时候，怎么没人跟他们讲情面？现在为了碎银几两给敌军送补给，等同于帮着外人欺负本土百姓。”
【求情说得再好听，骨子里还是贪小利不顾大局，今天放他们一马，明天就会有更多人铤而走险，封锁防线直接形同虚设。】
“按王大虎定的规矩，货物全部没收充公接济租界逃出来的流民，人交给本地乡老看管训诫，再敢私运物资，直接扣押劳役，半点不松口。”
说着他又想起外头防线的新鲜事，忍不住插一嘴打趣：“租界墙头上巡逻的洋兵一天比一天少，原先分三班轮岗，现在半天才能见着几个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看着跟三天没沾过主食似的。”
“巡查盯紧些，别给奸细钻空子传递消息。” 林辰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地提点一句，“陆路防线是重中之重，但凡有一丝缺口，咱们围困的全盘谋划都会白费。”
“放心！” 赵飞虎一拍胸脯，甲胄碰撞发出哐当声响，“我把步兵拆成二十支小队，分段包干值守，白天明哨、夜里暗哨穿插，墙根每一寸地界都有人盯着，苍蝇都飞不进去送吃的。”
话音刚落，他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补充：“对了，前晌有租界里逃出来的百姓跟我说，联军粮仓库存见底，军官已经下令清点军中所有战马，看样子是打算拿马肉填肚子。”
没等棚内安静片刻，王大虎抱着一摞物资管控、流民安置台账缓步走入，连日连轴梳理各类文书，眼下眼下挂着一圈乌青，做事依旧细致入微，半点不糊弄。
他将分门别类的册子平铺开来，指尖顺着口粮统计条目缓缓滑动，条理清晰地逐条汇报。
“大人，城郊所有粮铺、磨坊、肉铺全部完成登记管控，市面上流通的米面油料统一管控流向，杜绝私下交易流入租界。”
“昨日没收的私运粮食合计两千三百余斤，全部送入流民安置棚，分给从租界逃出来的老弱妇孺，账目一笔一笔登记在册，没有分毫克扣。”
王大虎翻出另一张租界民生探查记录，继续往下细说内里近况。
“探子混在出逃百姓里打探清楚，联军普通士兵每日口粮从原先两顿干饭，缩减到一顿稀粥，油水、咸菜彻底断供，不少底层外籍士兵私下聚众抱怨，甚至出现小规模斗殴争抢食物的情况。”
“租界内的药铺早就被联军强行征用，外伤、风寒药材尽数收缴，普通百姓生病无药可治，每日都有大批百姓翻越铁丝网逃出包围圈，投奔咱们的安置点。”
林辰翻看两页流民登记名册，上头密密麻麻记满各家老小信息，心里稍稍宽慰，【还好提前搭建了安置棚，若是放任难民四处流离，城郊村镇必定生出乱子。】
“流民安置、物资管控全权交由你调度，多备粗粮、草药，安置点增设板凳、草席，别让逃难百姓受冻挨饿。”
“属下早已安排妥当，三处安置棚每日供给两顿热食，随军军医轮流坐诊，孩童单独分糖果粗粮，尽量安抚众人情绪。” 王大虎躬身应下，取空白宣纸立在一旁等候记录指令。
片刻之后，黑虎掀帘走入指挥棚，一身水兵短打，袖口沾着黄浦江上的水渍，刚带队完成全线江面巡逻归来。
五艘铁甲主力战舰依旧驻守上下游要道，数百艘改装快船分段巡游，整条江面没有一处能够偷渡的盲区，租界临江码头彻底被水师锁死。
“大人，江面封锁全程无疏漏，昨夜有两艘外籍小型补给艇试图借着夜色从下游绕路靠近租界，被快船编队当场拦截，船上粮食、罐头全部没收，船员押送上岸管控。”
黑虎站姿笔挺，言语务实，句句贴合江面敌军动向，不带半句虚浮说辞。
“租界岸边停泊的十一艘各国军舰，近两日极少启动轮机，舰上水兵大多上岸驻守围墙，看得出来粮草短缺，连舰上人员的口粮都难以足额供给。”
“我下令各舰水兵保持远距离监视，不主动开炮挑衅，只牢牢卡死航道，但凡对方小艇驶出码头，立刻上前驱离，不给他们出海求援、输送物资的机会。”
【洋人把军舰当成最后的保命依仗，可江面航道全在咱们掌控之下，舰船困死在码头，半点施展不开。】
“北洋老兵分驻各艘铁甲舰，时刻观测敌军炮口、轮机动静，只要对方有大规模调兵启锚的迹象，瞬息就能传讯回岸上指挥棚。”
四人围着摊开的上海全域舆图站定，完整的围困布局清晰铺展：赵飞虎陆路封死所有街巷小路，捉拿私运商贩、截获奸细；王大虎管控全境物资、安置出逃流民、记录租界内部情报；黑虎水师锁死整条黄浦江，断绝敌军水上补给与出海求援通道。
三方互相配合，层层收紧包围圈，不主动发起强攻，单靠切断补给消磨敌军战力与军心，整套围而不攻的战术稳步落地。
“传令各线队伍，继续收紧封锁力度，地下暗道、水沟、城郊树林全部增设暗哨，杜绝一切物资流入租界。” 林辰指尖点在租界核心区域，语气沉稳下达指令，“持续围困，静待敌军自行崩溃。”
三人齐齐拱手领命，转身分头走出指挥棚，前线各处再度忙碌起来，哨卡增派人手、江面加派巡逻快船、安置棚增补粮草药材，各项事务同步推进。
接下来几日，围困带来的连锁反应接连显现，大大小小的波折不断冒出来，剧情半点没有平铺直叙的顺滑。
陆路哨卡这边，赵飞虎手下每日都能撞上各类闹事、求情的场面。
有个开杂货铺的老板，趁着浓雾拉着整车腊肉、面粉藏进河边芦苇荡，打算深夜翻墙送进租界换取洋人的银元，暗哨蹲守半宿，当场把人货一并扣押。
老板当场瘫坐在地痛哭，哭诉铺子积压大批货物再不变现就要破产，周边十几个商户结伴赶来替他说情，七嘴八舌劝赵飞虎网开一面。
赵飞虎叉着腰站在芦苇丛边，一顿接地气的吐槽怼得众人哑口无言。
“破产顶多亏些银钱，要是物资送进租界，洋人多撑一日，咱们前线弟兄就要多熬一日围困，城郊百姓还要担惊受怕，这笔账你们怎么不算算？”
他依旧按条例没收货物，没有重罚，只是勒令商户在各村镇告示前当众宣读封锁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