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 章 第一钢铁厂的扩建
马车轱辘碾过京城石板路的声响慢慢淡下去，府邸朱漆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街巷里此起彼伏的闲谈声。
林辰抬脚踩稳院内青石板，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着账册的粗糙触感，脑子里一刻不停地盘算天津钢厂的全盘规划。
昨日在宫里敲定总理强国事务衙门全权权责，又敲定光绪协同理政、启用闲散帝党官吏，新政的人事框架总算搭起来了，可万事万物，根基全在钢铁。
没有足量自产粗钢，新式枪炮、海防炮台、铁路铁轨、机械机床全是空谈，靠少量实验炉炼出来的零碎钢材，连扩编新军的军械耗材都填不满。
王大虎抱着厚厚一摞天津工坊送来的明细账册，快步跟在身侧，袍角沾着一路车马扬起的薄灰，怀里木匣稳稳托住，生怕里面图纸磕碰折损。
“大人，天津钢厂送来的全部卷宗都在此处，先前只是小范围试炼，两座小型土高炉每日产出粗钢不足三千斤，杂质多、韧性差，只能打造简易刺刀，根本造不了重型火炮与铁轨。”
他掀开木匣盖子，铺开几张泛黄手绘工坊地形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矿料堆放区、旧炉位置、河畔运输码头，边角还写着每日煤、铁矿消耗数目。
“工部原先拨下的银两只够维持试验生产，如今有太后特许的赔款调度权限，咱们能一次性调拨足额钱粮，直接落地新式大型高炉。”
赵飞虎扛着一杆擦拭光亮的步枪跟在后头，一路东张西望，听见 “钢厂扩建” 四个字，眼睛瞬间亮得像点了油灯，几步凑到图纸跟前弯腰打量。
“好家伙，两座小炉子一天才三千斤钢？这点玩意儿够干啥，咱们前线将士枪炮损耗一天都不止这点原料！”
他粗粗扫过图纸上低矮的土炉轮廓，满脸嫌弃地撇撇嘴，伸手在纸上比划宽大的圆圈，嗓门没管住，半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直接把旧炉子全拆了！修十座顶天的大高炉，一天炼上万斤钢，到时候火炮造个上千门，洋人再敢来，直接把炮弹糊他们脸上！”
林辰抬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钢盔，“铛” 一声闷响，打断他天马行空的畅想。
“十座高炉太过冒进，矿料、煤炭、工匠、运输全都跟不上，步子迈太大，容易全线停工。先规划四座新式高温高炉，定下年产万吨粗钢的目标，循序渐进才稳妥。”
万吨粗钢这个数字落在耳朵里，赵飞虎愣了半天，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越算越激动，手舞足蹈差点撞翻一旁立着的木架。
“万吨！我的娘嘞，折算下来一年两万万斤钢！那铁轨不得从天津铺到京城，再一路往南边修？军舰甲板、炮台钢炮管随便造，再也不用看洋商漫天抬价！”
【这货脑子里永远只有打仗，一听见钢材产能就脑补横扫列强，心思简单倒也省心，至少不会跟朝堂文官一样勾心斗角拖后腿。】
林辰看着他激动过头的模样，心底默默吐槽，面上却顺着图纸细细核算物料缺口。
黑虎安静立在院墙一侧，方才提前收到水师送来的文书，手里攥着一张大沽码头货运清单，等二人说完话才缓步上前，语气平稳无半分起伏。
“天津河畔码头吞吐量有限，若是四座高炉同时开工，每月新增数十船铁矿、煤炭，原有装卸人手、泊位不够，需要同步扩建码头，拓宽河道浅滩。”
这话点醒了林辰，方才只顾盯着高炉产能，差点忽略配套运输的短板，钢厂离了通畅货运，再多高炉也只能停工堆料。
“你即刻修一封文书送往天津水师，让水师调拨两艘运输快船，再加派两百水兵协助码头扩建、矿料转运，后续钢厂钢材成品，也由水师船只统一押运。”
黑虎微微颔首，将清单折好揣进怀中，转身就要去书房草拟文书，做事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沓。
王大虎蹲下身，指尖点在图纸空白区域，逐条梳理扩建所需开销，笔尖在随身小本子上飞快记录。
“四座新式高炉、蒸汽锻压设备、矿料存储仓、工匠宿舍、河畔配套码头，整套算下来，首期需调拨赔款白银八十万两，另外还要招募三千本地苦力、两百懂冶炼的技工。”
“原先试验钢厂只有百余名工人，骤然扩招三千，吃住、月饷、劳保全都要单独列支账目，我已经单独分出一册开销明细，明日随《善后十策》补充折子一同送入宫中，请皇上、太后过目批银。”
林辰俯身细看账本上罗列的各项开销，八十万两白银看着数额惊人，可拆分到高炉、机械、码头、人工方方面面，分摊三年万吨产能，性价比极高。
“账目标注清楚每一笔银两用途，附上洋商售卖同等钢材的报价做对比，让朝堂百官看清自产钢铁能省下多少外流白银，堵上守旧派‘耗费国库钱粮’的嘴。”
一提守旧文官，赵飞虎立马来了火气，一脚踢开脚边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石榴树干上。
“那群老东西懂什么钢铁？一辈子只摸过铜钱、笔墨，连高炉啥模样都没见过，张嘴就说耗费钱粮，怎么不想想每年买洋钢流失几百万白银！”
“依我看，直接拉两个老文官去天津钢厂住三天，亲眼看看咱们炼出来的钢材，省得天天在军机处上折子瞎搅和。”
王大虎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压低声音，生怕院内仆役把这话传出去，落个冲撞朝臣的把柄。
“飞虎将军慎言，朝堂言论自有规矩，咱们拿详实账目、实际收益说理，远比争执争吵管用，况且如今皇上愿意协同推行新政，帝党官吏会在朝堂帮咱们佐证钢厂扩建的益处。”
【多亏如今光绪手握朝政话语权，帝党重新振作，朝堂总算有一批懂实学、支持工业变革的人，不然单靠我一人，十条国策随便一条都要拉扯数月。】
林辰心底暗自庆幸昨日宫内商议的结果，若是还像从前只有守旧派一手遮天，万吨钢厂的规划连宫门都递不进去。
他伸手将整张工坊图纸平铺在院中石桌上，指尖勾勒四座新式高炉的排布方位，每一座都配套独立热风循环装置，远胜之前简陋土炉。
“旧土高炉全部保留一座做对比示范，其余拆除腾地，四座新式高炉分两期动工，先建成两座投产，第二批两座同步修建，半年之内全部完工，全年稳定产出粗钢万吨。”
“冶炼工序拆分，专人把控铁矿配比、炉温、脱模、提纯四道工序，杜绝从前杂质过高、钢材脆裂的弊病，产出粗钢一半供给军械工坊，一半用来打造铁轨、机械构件。”
王大虎一边记录规划要点，一边轻声提出顾虑，眉头微微蹙起。
“大人，新式高炉搭配蒸汽锤、轧钢机整套西洋器械已经全部采买完毕，可难题在于本地苦力从未见过蒸汽驱动的重型设备，多半心存畏惧，不敢上手操作。”
这话刚落，赵飞虎嗤笑一声，拍着胸脯打包票，胸脯拍得咚咚响。
“怕啥！一群苦力常年跟铁锹矿石打交道，力气有的是，多给些月饷，再派军中识字的小兵过去手把手教，几天就能上手，哪有那么多顾虑。”
林辰轻轻摇头，赵飞虎常年带兵，习惯用军令强制约束将士，不懂普通百姓底层苦力的心思。
“百姓没见过蒸汽机械，听见汽笛轰鸣、看见巨大铁锤上下起落，难免心生恐惧，单凭加饷未必能打消顾虑，后续还得想周全安抚的法子。”
【器械再精良，终究要靠工人操作，人心不稳，高炉再大也炼不出合格钢材，招工开工只是第一步，化解工人对新设备的恐惧才是眼下藏着的棘手难题。】
他抬手拿起石桌上一叠天津送来的技工口述记录，上面写着几名老工匠对蒸汽设备的忌惮，有人传言蒸汽锤是邪物，冲撞了会招来灾祸，不少苦力拿到招工告示也犹豫不敢报名。
王大虎翻了两页记录，叹了口气，把纸张叠好收进木匣。
“底层百姓大多听信坊间传言，不懂机械原理，光靠文书告示解释没用，必须有人亲身示范操作，才能消除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