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八小时工作制先行
钢厂大门外闹哄哄的报名人流渐渐散去，管事拿着厚厚一叠登记名册，指尖翻页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一路小跑追到林辰身侧。
名册上密密麻麻填满了三千余名苦力的姓名、籍贯，方才还差一千四百人的招工缺口，短短半刻钟尽数补齐，不少城郊村镇百姓拖家带口赶来，就为了能拿到带工伤抚恤的稳定差事。
赵飞虎靠在蒸汽锻锤旁，指尖敲着冰凉的铁砧，看着往来穿梭登记的工人，嘴巴一刻闲不住，唠唠叨叨跟身旁王大虎扯闲话。
“你瞧瞧这热闹劲儿，方才一群人躲得八丈远，生怕机器勾走魂魄，这会儿倒好，挤破头往工坊里钻，摸铁疙瘩跟摸宝贝似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伸手指着两个半大少年，方才还捂着眼不敢看锻锤起落，如今凑在操作台边，追着技工询问操作法子，模样滑稽得不行。
【这群百姓就是耳根子软，几句算命先生的瞎话就能吓得丢了饭碗，亲眼见一遍实操、再听见抚恤补贴的承诺，立马把流言抛到九霄云外。】
【不过也能理解，底层人只求安稳活命，有兜底保障，天大的顾虑都能放下。】
王大虎把登记名册小心收进木匣，袖口沾着沿途粉尘，闻言轻轻叹气，笔尖在随身簿子上快速记录新增工人总数。
“招工缺口补齐只是第一步，眼下各大工坊沿用的旧规矩，实在熬人。寻常苦力天不亮上工，夜半才能收工，一天足足劳作十四五个时辰，长此以往，再好的身子骨也扛不住。”
他翻开随身夹带的各地工坊调研账目，上面标注着往年大量苦力积劳成疾、半途辞工的记录，不少人落下终身伤病，连半分补偿都拿不到。
“先前定下的工伤保险只能事后兜底，若是能从源头减少工人劳损、磕碰意外，钢厂的伤病开销还能再压下去，产能反倒能稳步往上提。”
林辰缓步走到厂区晒场，脚下踩过一层薄薄铁屑，脑子里已经把一套全新工时规制捋顺，心底清楚旧有劳作模式的弊端有多严重。
后世寻常工厂固定八小时轮班，分早中晚三班轮换，工人有充足休息、进食的空档，精力充沛，出错、受伤的概率大幅降低，反观当下不分黑白连轴劳作，工人疲惫失神，极易被齿轮、锻锤误伤。
【光靠出事之后发抚恤治标不治本，把每日劳作时长卡死，划分轮换班次，既能保全工人身子，还能让高炉、锻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产能两头兼顾，一举两得。】
黑虎沿着厂区围墙巡查一圈，确认器械堆放、矿料仓储无安全隐患后，稳步走到三人跟前，手里捏着一份海河洋商买办投递的拜访帖子。
“西洋钢铁买办今日抵达天津码头，听闻钢厂扩建、大量招募本地劳工，特意递帖求见，想洽谈长期钢材收购生意，半个时辰后便会抵达厂区。”
赵飞虎瞥了眼帖子上弯弯曲曲的西洋文字，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蒸汽锻锤厚重机身。
“这群洋鬼子鼻子比狗还灵，咱们刚要大规模量产粗钢，立马凑上来分好处，往日他们卖给咱们钢材漫天抬价，如今反过来想低价收咱们的货，算盘打得噼啪响。”
【洋人买办眼里只有银子，根本不会在乎底层工人死活，等会儿听见咱们要限制每日做工时辰，指定要大惊小怪，觉得白白浪费器械产能。】
林辰指尖捻着纸页边角，心里已经料到待会儿洋人的反应，索性打算趁着会面，直接把八小时工时、完整抚恤新规全盘抛出。
王大虎当即领会林辰心思，连忙提议先草拟一份用工明文条例，把工时、休息、工伤补贴、月度休沐全部逐条写清，待会儿拿给洋人买办过目，也方便下发给全厂工人周知。
“我即刻回临时账房撰写规制条文，分抄数十份张贴在厂区各处出入口，每一条都写得直白通俗，不掺半句晦涩官话，不识字的工人听管事宣读就能看懂。”
说罢他抱着木匣快步走向厂区西侧临时搭建的账房，笔墨纸砚早已备好，坐下便伏案书写条文，炭笔在糙纸上沙沙作响。
赵飞虎闲得无事，拉着两名年轻技工蹲在锻锤边上，手把手学着转动蒸汽阀门，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故意小幅度落锤，惊得路过的新工人连连躲闪，惹出一阵阵哄笑。
“这铁疙瘩看着吓人，上手摆弄两回就摸清门道，等所有工人都练熟操作，四座新式高炉同时开工，万吨粗钢产量稳稳拿捏，到时候造火炮跟捏泥人一样简单。”
他一边摆弄阀门一边畅想日后扩军造械的场面，完全没顾及身后路过的一众老工人，满嘴打仗造炮的狂想，听得大伙又好笑又敬佩。
林辰独自站在高炉施工地基旁，看着工匠开挖基座、堆砌耐火砖石，脑海里细化八小时工作制的落地细则。
全厂分早、中、夜三班，每班固定八个时辰劳作，中间预留两刻钟吃饭休整，每月固定两日全员休沐，休沐当日足额发放月饷，不得克扣分毫。
叠加先前定下的工伤医药全额报销、伤残身故抚恤补贴，两套规制绑定推行，彻底颠覆国内千百年来工坊无节制压榨劳力的旧俗。
不多时，王大虎捧着厚厚一沓抄写完毕的用工条例赶回，每一张纸都用大号字体书写，逐条拆分工时、补贴、休沐细则，通俗易懂。
“大人，规制条文全部拟定完毕，一共十二条，核心两条便是每日八时辰劳作、全套工伤抚恤兜底，其余配套休沐、夜班加餐、高温茶水补贴全部补充在内。”
他将一张条例平铺在石桌上，逐条念给林辰核对，字句反复打磨，避免出现歧义，防止日后工坊管事钻空子克扣工人待遇。
林辰逐条看完，轻轻点头，提笔在末尾落下落款，吩咐管事立刻带人张贴在厂区大门、高炉车间、锻压厂房、码头装卸区四处醒目位置，每一处安排识字的管事定点宣读讲解。
“但凡进厂做工之人，无论冶炼、锻造、装卸、仓储，一律遵照这套新规行事，任何管事、工头胆敢强制工人超时上工、克扣休沐、拖欠抚恤，一经查实，直接逐出钢厂，永不录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几辆西洋马车缓缓停在钢厂大门口，几名身着西装、头戴礼帽的洋人买办掀开车帘下车，身后跟着翻译与随行仆从，一眼便望见厂区墙壁上新贴的用工条例。
为首的英国钢铁买办布朗，一眼瞥见纸张上 “每日劳作八时辰” 的字样，眉头瞬间紧紧拧起，快步走到张贴条例的墙面前，示意翻译逐字逐句翻译给自己听。
翻译躬身俯身，一字一句将八小时工作制、每月休沐、工伤抚恤全部转述，越往下翻译，布朗脸上错愕神色越浓重，忍不住抬手抓了抓头上礼帽，满脸不敢置信。
赵飞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瞧着洋人这副吃惊模样，憋笑憋得肩膀不停抖动，凑到林辰耳边压低声音碎碎念。
“瞧瞧这洋鬼子的表情，跟见了活鬼一样，估摸着他们本国工坊都没这么善待工人，往日只见过洋人压榨苦力，今日反倒被咱们的规矩惊着了。”
【这群洋人常年在南洋、国内开设商行工坊，对待本地劳工极尽刻薄，日夜连轴做工，伤病直接扫地出门，半分补偿都不会给，骤然见到超前的劳工保障，不懵才怪。】
林辰面上不动声色，缓步上前与几名洋人买办拱手见礼，示意王大虎将完整用工条例递到众人手中。
布朗攥着纸页，指尖微微用力，通过翻译向林辰提出质疑，语气里满是不解，全然无法理解这套损耗 “产能时长” 的新规。
“林大人，据我所知，各国工坊全部全天不间断驱使劳工，日夜轮换无固定休沐，每日仅给片刻进食时间，您限定八时辰劳作，器械大半时间闲置，粗钢产出会大幅缩减，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又指着工伤抚恤条款，连连摇头，直言这笔开销纯属多余，加重钢厂运营成本，不利于钢材低价外销。
一旁法国买办也跟着附和，翻译转述他的观点，称西洋商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