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江南制造总局的改造
京张铁路开工的各项文书全部封入木匣,詹天佑抱着厚厚一摞测绘图纸匆匆离去,满心都扑在山道隧道与人字形轨道的设计上。
林辰把桌上散落的文稿收拢整齐,指尖轻轻敲着木桌,脑子里已经把下一步的行程安排妥当。
北方天津钢厂已经步入正轨,钢轨、钢材源源不断出炉,能稳稳支撑铁路修筑与新军军械锻造。
可放眼整个江南,最大的军工根基江南制造总局,早就烂成了一摊子烂账,再不整改,迟早彻底荒废。
【我真是一刻都没法歇下来,刚把修路的大事安顿好,转头就得奔赴上海收拾烂摊子。】
【那地方几十年积弊,官员贪腐、设备老化、工匠敷衍,好好一座兵工厂,硬生生做成了赔钱的老旧手工作坊。】
赵飞虎一听见要出门远行,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把腰间佩刀紧了紧,兴冲冲凑上前来,活像个要出门游猎的壮汉。
“要去上海?那地方繁华热闹,可比天天守在钢厂车间有意思多了!我带上三十名亲兵贴身护卫,沿途但凡有不长眼的地痞流氓,一准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一边说,一边来回踱步,脑补着一路南下的光景,越想越兴奋。
唯一让他犯愁的,就是路途太远,没法随时盯着钢厂火炮锻造进度,忍不住唉声叹气。
“唯一不好的就是,出门这么久,没法盯着锻锤车间,万一那帮工匠偷懒耍滑,火炮产量跟不上可就麻烦了。”
王大虎蹲在一旁清点账本,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放下炭笔开口拆台,两个人一武一文,拌嘴已经成了日常。
“你就别瞎操心了,钢厂有管事层层看管,每日产量都要登记在册,还能闹出什么乱子?倒是你,出门在外少逞匹夫之勇,上海洋商遍地,动不动就牵扯外事纠纷,别动不动就拔刀呵斥洋人。”
赵飞虎当场就不服气了,梗着脖子跟王大虎争辩,嗓门大得整个屋子嗡嗡响。
“洋人本来就一肚子坏水,仗着租界横行霸道,难不成我还要客客气气惯着他们?真要是遇见买办欺压百姓,我该管照样得管!”
【这虎将军一腔热血是真的,遇事头脑发热也是真的,到了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保不准会和租界洋人起冲突。】
【等到真闹出事来,还得我和王大虎跟在后面收拾残局,想想都头大。】
林辰抬手打断两人没完没了的争执,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把南下的人员安排敲定下来。
“王大虎随我一同南下,清点制造总局的账目,梳理贪腐漏洞;黑虎调遣两艘水师快船,走漕运水路护送一行人,兼顾沿途安防;赵飞虎带着亲兵随行护卫,但是切记,非必要不得和租界洋人起正面冲突。”
一直沉默伫立在门边的黑虎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做事永远稳妥周全,不会像赵飞虎那样毛毛躁躁。
“我即刻传令大沽水师码头,调拨两艘货运快船,加固船舱,腾出空间存放器械文书,两日之内就能备好全部行程物资。”
黑虎办事从来不用旁人反复叮嘱,话音落下,转身就出门安排水师调度,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赵飞虎还在为不能随意管束洋人闷闷不乐,靠在立柱上小声嘟囔,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行吧行吧,我克制脾气,能讲道理就不动刀。可江南制造总局那帮蛀虫,我可不会轻易放过,敢克扣公款、偷工减料造枪炮,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大虎拿起一叠搜集而来的情报卷宗,递到林辰手中,脸上神色慢慢严肃起来,收起了方才拌嘴的轻松模样。
“大人,这是前几日上海线人送回来的消息,江南制造总局如今弊病丛生,问题多到数不清。”
林辰伸手接过卷宗,一页一页慢慢翻看,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建厂数十年,总局里大半机床还是早年进口的老旧洋货,锈迹斑斑,转动起来嘎吱作响,精度根本达不到造新式步枪的标准。
厂里大小官员互相勾结,虚报煤料、铁矿采购价格,大把国库银钱流入私人腰包,真正投入生产的十不足三。
老师傅守着老手艺,拒绝学习新式机床操作,还抱团排挤年轻技工,作坊模式根深蒂固,完全跟不上近代军工生产节奏。
最离谱的是,造出的枪械十支里有两三支存在枪管开裂、扳机失灵的毛病,新军拿到手根本没法上阵打仗。
【好好一座大清规模最大的兵工厂,硬生生被这帮蛀虫啃得千疮百孔,年年耗费巨额经费,产出少得可怜。】
【如果再不把老旧作坊彻底推倒重建,更新全套设备,南北军工产业根本没法形成呼应。】
王大虎叹了一口气,指尖点在卷宗里记录的收支账目上,满眼无奈。
“总局一年拨付的经费不下百万两白银,可每月造出来的新式枪械不足两百支,炮弹产量更是少得可怜,大半银两都被各级官吏层层瓜分。”
“更棘手的是,总局里不少管事都有两江地方官员做靠山,盘根错节,想要动手整顿,阻力绝对不小。”
赵飞虎一听官员贪腐克扣军费,当场就火了,拳头攥得咯吱响,火气噌噌往上冒。
“这帮蛀虫真是胆大包天!拿着朝廷拨款中饱私囊,造出残次品糊弄军务,直接把人抓起来关进大牢,抄没家产,看谁还敢伸手贪钱!”
他一激动,嗓门陡然拔高,差点把房梁上的灰尘震落,满脑子都是简单粗暴的惩治手段。
对付军营逃兵,他向来都是军法处置,面对贪腐官吏,第一想法也是武力镇压。
林辰摇了摇头,不能这么简单粗暴处理问题。
江南官场人脉错综复杂,贸然抓人只会激起地方官员集体抵触,整改工厂的计划还没落地,就会被层层阻挠,寸步难行。
“先礼后兵,我们先实地考察厂区全貌,核对物料账目,拿到实打实的贪腐证据,再动手裁撤冗员、更换管事,一步步来,不能急于一时。”
赵飞虎虽然觉得这套办法磨磨唧唧,不如直接抓人痛快,但也只能乖乖点头服从安排。
毕竟林辰谋事向来稳妥,很少贸然行事,他就算心里着急,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候时机。
接下来整整一天时间,几个人分头忙活出行前的准备工作。
王大虎连夜整理账册模板,专门用来清查制造总局多年的收支流水,还带了十名识字文书,预备进驻工厂核对账本。
黑虎敲定了漕运路线,避开沿途水匪出没的偏僻河道,沿路安排水兵分段警戒,保证一行人一路水路畅通,不会遭遇劫扰。
赵飞虎忙着挑选亲兵护卫,挑来挑去,专挑身手利落、性子沉稳的士兵,还反复叮嘱所有人,到了上海不许在街上闲逛惹事。
可嘴上这么叮嘱,他自己心里早就对十里洋场充满好奇,私底下还向人打听租界洋楼、新式商铺,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
【嘴上约束手下亲兵,自己心里早就蠢蠢欲动,就等着办完公事,上街好好开开眼界。】
等到所有文书、行李、护卫队伍全部安排妥当,一行人准时登上水师快船。
河水缓缓流淌,两艘大船并排南下,船舱里堆满卷宗纸笔,甲板上站着持枪亲兵,一路顺流而行。
路途漫漫,无事可做,赵飞虎闲不住,拉着王大虎天南地北地闲聊,话题三两句就绕回江南制造总局的乱象上。
“我听说厂里很多老工匠死守旧法子,死活不肯碰西洋机床,宁可一锤一锤手工锻打枪管,效率低得离谱。”
王大虎放下手里的账册,认真点头,把线人打探来的消息娓娓道来。
“没错,这群老师傅担心新式机器普及之后,手工手艺不值钱,饭碗保不住,于是抱团抵制器械革新,新旧工匠矛盾越来越深。”
赵飞虎挠了挠头,一时间犯了难。
硬逼着老师傅学习新技术,容易激起众人抵触;放任守旧作坊模式不管,工厂永远没法升级。
他琢磨半天,只想出一个折中法子,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