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6 章 少年兵惹出风波
桌上摊着五万新军分兵种编制明细，纸面上密密麻麻标着步、炮、骑、工、辎各营人数配比，林辰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宣纸，脑壳里全是营房修建、新兵粮草、火炮配给一堆杂事。
【刚把全军扩编的大框架敲定，各处征兵站点又递来一堆琐事，本来想着能喘半刻，结果营官又报上来个谎报岁数的小孩，真是半点清闲都捞不着。】
【明文写死入伍最低十六岁，十四岁毛孩子也敢改生辰文书混进来，胆子属实不小，就是身子骨还没长开，扛长枪都费劲，硬留营里纯属遭罪。】
外头一阵哐哐的脚步声砸过来，不用抬眼瞧，林辰单凭动静就认出是赵飞虎。
这人走路永远大步流星，腰间佩刀撞着腰带铁环叮当作响，人刚跨进门，大嗓门先一步灌满整间办事厅堂。
“校场那边那个虚报年龄的娃娃还扣着没放呢！我刚去瞅了一眼，个头刚到枪杆一半，硬是攥着登记名册不肯走，一口咬定自己够岁数，嘴硬得跟块硬生铁似的！”
他说着抬手胡乱比划那少年的身形，胳膊甩得幅度极大，直接扫到桌边码齐的军费账本，厚厚一摞册子往侧边滑了大半，眼看就要摔落在地。
王大虎紧随其后冲进来，两只手慌忙按住快要倾倒的账本，眉头一下拧成疙瘩，嘴皮子立刻碎碎念起来。
“你走路就不能收敛些动静？这五万人的粮草薪饷预算全在册子上头，摔散了重新核对要熬两三个通宵，凭空添一堆无用活计！”
“不就是几本账本，重新整理便是，眼下那少年兵才是要紧事！” 赵飞虎压根没把账本损耗放在心上，胸脯一挺，半点不肯顺着王大虎的话服软，“小小年纪一门心思要参军报国，这份心气难得，实在不行留在营里当个打杂勤务兵，何必非要往外赶？”
【这俩人又是固定搭配拌嘴，飞虎只看一腔热血，全然不顾征兵规矩和孩童身体；大虎眼里全是流程、损耗、额外开销，一丁点乱子都嫌折腾，凑一块三句必吵。】
【黑虎估摸再过片刻就会进门，总能找出两全其美的折中法子，不会像他俩一样非黑即白争执不休。】
林辰伸手把滑歪的账本推回桌心，抬胳膊隔开吵得越来越大声的二人，视线往城郊校场的方向飘了飘。
“规矩不能随便破，定下十六岁入伍就不能松口子，今日放一个十四岁孩童留下，往后会有一堆半大孩子涂改文书扎堆报名，征兵秩序直接乱套。但也不能直接把人赶回老家，辜负他一腔报国心思。”
王大虎听见不破格收兵，紧绷的脸色稍稍松了一丝，可下一秒又算起另一笔账，指尖点着账本边缘不停念叨。
“若是单独安置这名少年，要么遣返原籍，要么送入军校读书，武备学堂扩招学员又要新增床铺、教习、膳食开销，军费本就要支撑五万新军扩编，又多一笔固定支出。”
“为国培育年轻将领，这点花销不能省。” 林辰淡淡开口，心里已经盘算好完整处置路子，“送进专门的武备学堂系统受训，先学测绘、战术、军械基础，等年满十六再正式编入新军，既守了征兵年纪规矩，也留住这块好苗子。”
赵飞虎听完眼睛瞬间亮起来，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之前的争执火气一扫而空。
“这法子绝了！既不用把娃娃撵回家，也不破坏征兵条文，学堂里学好本事，成年直接进营带兵，将来铁定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我等会儿就去校场跟那少年说，让他放宽心去读书！”
“你可别上去乱说话。” 王大虎当即拦了他一句，手里炭笔在纸上划拉新增学员开销预估，“你说话直来直去，万一说得孩童误以为进学堂跟当兵一样不用吃苦，往后在学堂闹脾气逃学，又要生出一堆麻烦事。”
“我还能哄骗一个半大孩子？” 赵飞虎梗着脖子反驳，话刚出口，自己心里也没底，上次跟工坊学徒许诺配发新式短枪，转头忘了报备军械库房，害得王大虎对账对出半宿，这事他还记着。
【飞虎嘴上能说大话，办事容易顾头不顾尾，真让他单独安抚少年，十有八九会许诺一堆学堂没有的优待，回头还要我来收拾烂摊子。】
廊外安静立了许久的黑虎缓步走入厅堂，一身规整水师常服，手里捏着校场周边值守的简易清单，语气平稳无波澜，半点没受两人争执的喧闹影响。
“校场外围我安排两名温和老兵看守少年，没有苛责驱赶，孩童情绪尚且稳定。武备学堂现有空余校舍二十余间，无需立刻大兴土木扩建，只需调拨少量被褥、课本，短期额外开销极低，能缓解账房压力。”
这话精准戳中王大虎最操心的预算问题，他飞快提笔在账本上划掉一大笔预估扩建经费，紧绷的嘴角总算微微上扬，小声嘟囔一句还算省心。
“还好现有校舍够用，不用额外批建材银两，不然本月军费预算又要超支，朝堂御史少不了要上折子弹劾咱们铺张耗费国库。”
林辰顺着黑虎给出的校舍条件，在脑子里把少年入校前后的安排捋得明明白白，半点疏漏都没留。
第一，亲自前往校场接见这名十四岁少年，当面讲明征兵年龄限制、武备学堂的学习内容与未来从军出路，不哄骗、不生硬驱赶；
第二，安排专人核查少年原籍户籍，知会家中父母，征得长辈同意再送入学堂，避免孩童私自离家引发民间纠纷；
第三，调拨两名懂基础军械、战术的退役武官担任少年专属辅导，兼顾文化课与基础操练，不跟成年学员同步高强度训练，适配孩童身体；
第四，同步梳理武备学堂现有教学体系，眼下只教粗浅步兵操练，想要培育高阶指挥人才，现有规模、师资完全不够用，后续还要整体升级改造。
【五万新军铺开五大合成兵种，往后大批量基层、中层指挥官缺口巨大，现在的武备学堂规模太小，只能培养普通士官，根本出不来能统筹步炮协同的高级将领，升级改造势在必行。】
赵飞虎压根没往学堂升级那层想，满脑子只惦记校场里那个敢改文书参军的少年，拽住林辰的袖子就要往外走，脚步迈得飞快。
“咱们现在就去校场瞧瞧那孩子！我倒要看看多大胆子，敢瞒着家里涂改生辰文书跑来征兵，要是身子骨底子好，往后在学堂我抽空过去教他枪法格斗！”
“慢着走，我把少年入校新增的膳食、笔墨开销记完再一同过去。” 王大虎抱着账本紧随其后，走两步停一下，时不时低头核对数字，生怕漏记一笔小额支出，“学堂学员伙食标准单独列项，不能跟新军士兵餐食混算，账目必须分得清清楚楚。”
黑虎跟在队伍最后，沿路吩咐廊下值守亲兵，提前到校场清理出一处安静空地，避免围观新兵起哄，惊扰那名心思敏感的少年，所有细碎安保安排全部提前落实妥当。
一路走到城郊校场，老远就看见场地边角蹲着个瘦小身影，身上套着一件捡来的宽大旧兵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涂改过的户籍纸，脑袋垂着，却时不时抬眼瞟向场内操练的新兵，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羡慕。
四周围着几个看热闹的新兵，你一言我一语打趣，有人劝他趁早回家读书，有人起哄说等两年再来参军，少年全程闷不吭声，攥紧纸张不肯撒手，一副倔脾气模样。
赵飞虎一看见这场景，立马扯开嗓门，想要喝止围观新兵起哄，刚要出声，被林辰抬手轻轻按住肩膀拦下。
“别高声呵斥，越吓孩子越抵触，慢慢上前说话。”
几人缓步走到少年身前，那小孩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哪怕个子才刚过林辰腰腹，也硬撑出一副军人的站姿，看得林辰心里又好笑又感慨。
【才十四岁，身上半点成年人的沉稳，却硬要模仿新军士兵的模样，这份执念属实难得，好好栽培，将来绝对能撑起新式军队的指挥岗位。】
林辰放柔语气，蹲下身和少年平视，轻声询问他为何虚报年龄参军，家里长辈是否知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