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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慈禧默许加大力度
  第二天朝会,天刚蒙蒙亮,宫门口那两排石狮子脑袋上还凝着露水。
  林辰站在百官队列里头,前头是军机处那群老狐狸,后头是一堆面如菜色的地方官,他脸上端着平静,心里那根弦其实绷得跟弓似的。
  【昨儿密折送进去一夜没动静,李公公那盒桂花糕的渣子都被王大虎扫干净了,太后到底是默许还是憋大招,就看今天她坐在龙椅边上第一句话说什么了。】
  裕亲王也来了,一身亲王蟒袍穿得板板正正,可那脸色比前几天在衙门书房里还难看,眼皮底下泛着青,一看就是昨夜没睡好。林辰余光扫过去的时候正好跟他的目光撞上,亲王嘴角抽了抽,硬生生别开脸。
  【这是昨晚气到失眠的架势,儿子被抓了还没捞出来,今天朝会八成要当面发难,就看太后接不接他这个茬。】
  銮仪卫的鞭子响了三声,百官鱼贯而入,跪拜如仪。
  慈禧坐在帘子后头,光绪坐在侧边,殿里香炉的青烟往上飘,跟朝堂上那股暗流涌动的味道混在一起。太监尖着嗓子喊了句"有事启奏",底下先是安静了片刻,然后裕亲王果然没沉住气,往前迈了一步,跪了下去。
  "老佛爷,臣有一事启奏。江南水卡管事一案,林辰擅自抓捕宗室子弟,未先行禀报军机处,亦未向宗人府知会,此事有损宗室体面,臣恳请老佛爷明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可那委屈劲儿藏都藏不住,活像是谁把他家祖坟刨了似的。
  【来了。我料定他今天要告状,但告状也得看太后现在手里捏着什么底牌。我那份密折上"蛀虫啃的是太后的江山"这八个字,她要是真往心里去了,裕亲王这状就告不响。】
  朝堂上气压骤然低了下来,好几个跟裕亲王走得近的满洲大臣互相交换眼色,有人低头清了清嗓子预备附和。
  慈禧在帘子后头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声音传出来,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飞过的鸟扇翅膀。
  "林辰。"
  "臣在。"
  "你那份密折,哀家看了。"
  简短一句话,殿里气氛骤然变了调。裕亲王跪在地上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林辰余光瞥见他后脖颈那块衣料微微绷紧,心里大概有了数——密折的分量,太后掂过了。
  慈禧的声音没有停,比方才提高了半分,不大,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在殿梁间来回撞。
  "厘金关卡,年年报亏,哀家问户部,户部说关卡管吏失职;哀家问地方,地方说天灾不断。可昨儿你折子上写的那些数,哀家让军机处对了一下——有的关卡,账面亏空六成,实则全进了管吏私囊。江南一处水卡,一年截留七成厘金,这事儿哀家竟半点不知情。"
  裕亲王猛地抬头想要辩解,慈禧在帘子后头轻轻一抬手,他就把张开的嘴又合上了,那模样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鹅。
  林辰往前半步,躬身回话,措辞恭敬,可每一个字都踩在刀刃上。
  "太后圣明。厘金乃国脉所系,每年千万两白银流动,若是三成进国库、七成进私囊,长此以往,户部无银可用、边疆无饷可发、百姓无路可走。臣查办的宗室子弟,涉案金额最重者年贪上万两,且并非孤例,多处关卡均有类似情形。若放任不管,十年之后,国库虚空,蛀虫养肥,江山轻飘。"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帘子后面那道身影,补了最后一句。
  "臣斗胆说句诛心的话——江山是太后的江山,蛀虫啃的也是太后的江山。臣查蛀虫,是为太后看住这个家底。"
  朝堂上彻底静了,连咳嗽的都没人敢咳。
  裕亲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跪在那儿像是被人当面揭了盖子,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鼓了一块。他后头那几个想附和的满洲大臣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前面同僚的袍子影子里去。
  光绪坐在侧边,一直没有开口,可他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那眼神里头的东西太复杂了——有赞许、有担忧、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很久的痛快。
  慈禧沉默了好一会儿,帘子后面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半个调,却更沉,像是从嗓子眼深处压出来的一样。
  "林辰,你跟哀家说句实话——你手上现在有多少案子,牵涉多少宗室子弟?"
  "回太后,已查实证据者七人,涉案金额共计六万八千两,另有十余处关卡正在暗访取证,尚未定案。"
  "七人……六万八千两……"慈禧在帘子后面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语调里听不出喜怒,可那沉默的间隙让殿里每个人都觉得脚下的金砖突然变薄了三寸。
  然后她突然笑了一声,不冷不热的,在香炉青烟里转了一圈,落在每一个人耳膜上都有点发麻。
  "好。那就接着查。从前的规矩——宗室犯事,宗人府先过一道手,压不下再交刑部,刑部再看看背后是谁,最后能真正落到实处的,十件里未必有一件。今日哀家把话放在这儿,往后宗室子弟贪墨厘金、盘剥国脉者,一律按新军军法、廉政公署条例查办。谁再敢拿宗室体面四个字来堵吏治的路,先来问问哀家答不答应。"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扬了上去,像是把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猛地推开,迎着风喊了一声。
  "林辰,你给哀家放开手脚去查,该抓的抓、该办的办,谁敢拦你,就是拦哀家的江山。哀家倒要看看,还有多少只蛀虫藏在这朝廷的金砖底下!"
  朝堂上瞬间跪倒一片,有人高声喊"太后圣明",有人额头抵在金砖上汗珠子直往下掉,裕亲王跪在最前面,脸色已经从青白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灰败。
  林辰双手撑地叩首,垂着眼皮,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可松下来的那一刻他又立刻绷得更紧了。
  【门开了。她让我放开手脚,那就不是敲打、不是试探,是正面撑腰。从今往后那些宗室子弟再往我案头递求情信,就得先掂量掂量太后这句"谁敢拦你"的分量。】
  散朝的时候,百官鱼贯退出大殿,裕亲王走在最前头,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袍角甩得猎猎作响,身后几个亲信大臣追都追不上。林辰不紧不慢落在后头,路过光绪身边的时候,年轻的皇帝侧身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见。
  "林大人,今日的朝会,朕等了三年。"
  林辰脚步没停,只是微微颔首,出了殿门才把那口气轻轻呼出来。
  回到衙门的时候,赵飞虎还没从江南赶回来,王大虎倒是早就趴在账房窗台上等着了,远远看见林辰的轿子拐进街口,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抱着账本冲到衙门口。
  "大人!怎么样?太后怎么说?裕亲王闹了吗?朝会上有人帮着说话吗?"
  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手里的账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黑虎正蹲在廊下擦那杆新配的短铳,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林辰一眼,目光平静,可手里的擦布顿了一瞬。
  林辰跨进门槛,把官帽摘下来放在案头,嘴角那点弧度不紧不慢地扬起来,语调平稳却压不住底下那股劲儿。
  "太后说,放开手脚查,谁敢拦就是拦她的江山。"
  王大虎手里的账本"啪"一声掉在青砖地上,整个人愣了两息,然后猛地弯腰捡起来,嘴里碎碎念的调子都变了。
  "你听见了吗?黑虎你听见了吗?太后说放开手脚查!那七宗宗室案子不用遮遮掩掩了?明天就可以大张旗鼓去抄家?那我得重新核算一下查抄物资入账的流程、赃物登记的册子、还有临时保管库房的容量……"
  "你先把手上的账本捡稳了再说,抖得跟筛糠似的。"黑虎头也不抬,手里擦布继续来回蹭铳管,但那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难得地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松弛。
  林辰走到案前坐下,摊开铺了半张桌面的厘金贪腐卷宗,指尖点着其中几份已经证据齐备的宗室涉案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