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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社会风气的转变
  赵飞虎是第一个发现那家布庄的人。
  他那天早上奉命去城东巡查新军营房的修缮进度,路过一条以前从不走的小巷,看见巷口新挂了一块招牌,黑底金字,写着"顺昌布庄"四个字。招牌底下的门脸敞亮,里头货架上码着整整齐齐的布匹,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弯腰给客人量布,动作虽说不算利落,神态却很认真。
  赵飞虎本来要走过去了,可他余光忽然扫到那个长衫男人的侧脸,脚步骤然顿住。他退回两步,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两息,然后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转身就往总署跑。
  等他气喘吁吁地冲进书房的时候,林辰正在看一份水师刚送来的沿海暗访简报。
  "大人!城东那家新开的布庄!掌柜的……掌柜的好像就是去年被通缉的那个走私盐贩子!叫什么来着……姓什么来着……刘!刘大昌!就是他!他居然敢在城东开铺子了,他不怕被抓吗?是不是又在借布庄掩护走私?咱们要不要立刻带人去查?"
  他一口气连问了六七个问题,中间没换气,说完之后扶着门框喘了半天。
  林辰放下手里的简报,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是刘大昌?"
  "我眼睛毒得很!他左边眉毛上有一道疤,去年通缉令上画得清清楚楚!我不会认错!"
  林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案头抽出一份卷宗,翻开某页,平摊在桌面上朝赵飞虎的方向转了一下。
  "你看看这个。"
  赵飞虎凑过去一看,那是一份自首登记表,时间是一个多月前,名字栏赫然写着"刘大昌",事由栏写得明明白白:"主动交代走私盐贩过往罪行,退缴走私所得银两若干,申请转行正当经营,愿接受定期核查。"
  赵飞虎盯着那张登记表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个没剥壳的鸡蛋,嘴张着合不拢,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他自己来自首的?"
  "他自己来的。交了三份旧账册,退了两千多两赃银,说不想再偷偷摸摸过日子了。我让大虎核了一遍账,数额对得上,交代的内容跟暗访查到的线索也吻合。他自己提出来想开一家正经铺子,我说行,但前三个月每月交一次经营记录备查。现在你看见的,是他第二个月的记录了。"
  赵飞虎站在那里,沉默了半息,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登记表上刘大昌歪歪扭扭的签名,嘀咕了一句:"这人以前在城外走私盐,跟官差交手好几次,胆子大得很,我还跟他隔着一道山沟对骂过。现在居然在布庄里给人量布……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
  "他要是不变,这会儿就不会在城东量布,而是在总署大牢里蹲着。"
  赵飞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但他还是不死心,追问了一句:"那他铺子里的布,不会是走私来的吧?"
  "你刚才不是说他铺子里货架整齐、生意正常吗?要真是走私货,他能那么正大光明挂牌开业?他这个月经营记录我已经看过了,进货渠道、销售流水、税单都有,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赵飞虎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成了一种"我得自己亲眼看看才放心"的执拗,转身又出去了。林辰没有拦他,由他去了。
  等赵飞虎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他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的表情比出门时复杂了不少,手里捏着一张叠得皱巴巴的纸。
  "大人,我过去看了一眼……他铺子里确实像正经生意,我还假装买布跟他聊了几句。他认出我了,也没慌,还主动跟我说他现在的进货渠道和利润,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跟汇报工作一样。"赵飞虎说着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他还让我捎一张纸给你,说是这个月的铺子流水。我说我不管账目,他说那也请我转交。"
  林辰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数字——进货布匹多少匹、本月销售额多少、税银缴纳多少、净利润多少,最后附了一行工工整整的小字:"林大人,铺子开了两个月了,生意还行,没干亏心事。下个月想进一批新花色的棉布,不知道能不能从天津纺纱厂直接进货,请您批个条。"
  【走私盐贩子转行开了布庄,主动交经营记录,还想走正规渠道进货。以前靠钻空子吃饭的人,现在在琢磨怎么走正规手续。这变化比我预想的来得快,说明他尝到了安稳日子的甜头——不用躲不用藏不用半夜摸黑运货,堂堂正正做个买卖,安心感比走私赚的那些银子划算得多。】
  赵飞虎站在门口,等林辰看完了,才低声补了一句:"我走的时候,他还让我买一匹布,说算便宜给我。我没买,我说我是当兵的,穿军装就行了。"
  "那你怎么不买?"
  "我怕他给我藏私货。"
  "那他给你藏了吗?"
  赵飞虎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摇头:"他给我看了货架上的布,全是正经棉布,还有官府的印花戳。但他越正经我越不习惯,总感觉他在憋什么大招。"
  林辰把那张流水纸折好收进抽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几天,另一件事又找上门来。这次不是走私商人转行,是山上的土匪下来了。
  那天总署门口来了一群人,领头的壮汉满脸胡茬、肩头扛着一把旧锄头,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破旧短打的汉子,队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像正经队伍。守门兵丁差点拔刀,被赵飞虎从廊下冲出来拦住了,因为那人站在门口先鞠了一躬,然后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我们是来投诚从良的,不是来打架的。"
  赵飞虎把人带进院子里的时候,林辰正在廊下晒一批刚入库的账册,抬头看见十几个壮汉排成一排蹲在墙根底下,活像一大串被绳子串起来的蚂蚱。
  领头那个胡茬壮汉被带到林辰面前,双手在裤缝上擦了擦,局促得像是要参加面试的小工,嗓子不自觉地压低了半截:"林……林大人,我是城南二十里外黑风口山寨的二当家,姓马,以前……以前干过些不光彩的事。最近听说朝廷查贪官、减税赋,山上兄弟们商议了一下,觉得老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我们想下山种地,自食其力,就是……没有地,也没有农具。"
  赵飞虎站在旁边,一双眼睛从头到尾就没从那位马二当家的脸上挪开过,那眼神活像是在辨认通缉令上的人像。
  "你以前是不是在官道上拦过粮车?"
  马二当家脖子缩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没有否认,脸上的胡茬都跟着颤了颤:"那是……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那时候饿狠了,实在没办法……"
  "那粮车上拉的是军粮!"
  "知道……所以这不是来投诚了嘛……"
  林辰抬手拦住了赵飞虎后面的话,看向马二当家,语气平缓:"你们总共多少人?"
  "山上还剩三十二人,加上家眷大概五六十口。今天来的是第一批,想让大人看看我们是不是真心的。"
  "真不真心不是看第一天说什么,是看后续怎么做。你现在说想种地,可以,我让工部那边批一块荒地给你们,按人头分配,种子和农具先借支,秋收之后还。前半年不收你们的租税,半年之后视收成情况再定。但有一条,要是再让我发现有人重操旧业,我就不只是收地这么简单了。"
  马二当家听完,整个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半截,然后使劲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墙根底下那排弟兄,好像在确认他们都听见了。那些汉子们也赶紧跟着点头,点头的节奏参差不齐,有的点了三下,有的点了七八下,还有一个人点头的时候没站稳,直接往后倒进了后面的人怀里,一群汉子手忙脚乱地把那人扶住,赵飞虎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憋笑憋得嘴角都抽筋了。
  安排荒地的事王大虎接手了,他抱着账本出来核对人数和物资配额的时候,发现那帮人连农具都不会认,有人把镰刀当砍刀握,有人把锄头拿反了,锄刃朝上,差点刨着自己的下巴。王大虎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