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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空军的萌芽
  林辰说“明天晚上有飞艇受阅”的时候,赵飞虎以为他在开玩笑。
  大晚上的,黑灯瞎火,飞艇那玩意儿在天上能看见啥?就算挂几盏灯,跟星星有什么区别?再说了,飞艇他又不是没见过——去年联军空袭那会儿,那些白色的大气囊飘在天上,投下来的炸弹砸在城墙上能炸出一个坑。那东西是用来打仗的,搞受阅?给谁看?月亮?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想起潜艇浮出水面那一刻——水花翻涌,铁壳子从暗处升上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钻回来的。如果海底下都能藏着一艘船,那天上飞的东西,晚上出来亮个相,说不定也值得看看。
  傍晚收工之后,赵飞虎回营房换了身干净军装,袖口扣子全部系好,靴子擦了两遍。王大虎从旁边经过,瞥了他一眼。
  “你今天又过年?”
  “过年还有饺子吃,这连饺子都没有。”赵飞虎扯了扯领口,“林大人说晚上有飞艇受阅,让我去看看。”
  “我知道,我也被通知了。”王大虎扬了扬手里的记录板,“我还得带表格去,要记飞艇编队的间隔时间和灯光信号反应速度。”
  “你就不能消停一晚上?看个飞艇还得记数据?”
  “林大人说,好看归好看,数据归数据。好看是给老百姓看的,数据是给兵工厂的。飞艇的灯光信号系统刚改进过,今天晚上要顺便测试可视距离。”
  赵飞虎叹了口气,放弃了劝王大虎放松的念头。
  飞艇部队的驻地不在天津城里,在城外西北方向一片平整过的荒地上。那里原本是联军撤走后留下的一片临时营地,被林辰改造成了飞艇起降场——实际上就是在平地上竖了几根拴绳桩,搭了两排简易机库,旁边盖了一间指挥室。机库是用粗木料和帆布搭的,从远处看像几顶超大号的帐篷,白天能遮阳,晚上能挡风,但不防雨。每回下暴雨,飞艇兵就得全员出动给机库顶棚刮水,不然积水能把帆布压塌。
  机库里停着的东西白天看上去没那么唬人。那些飞艇的龙骨是铝合金的,气囊是双层涂胶丝绸,外面蒙了一层细密的网绳,吊舱是藤条编的,底板加了两块薄铁皮加固。整体造型像一枚放大了千百倍的纺锤,躺在地上时显得臃肿笨拙,气囊瘪下去几道褶皱,像是没睡醒的肥蚕。几个地勤兵在气囊上踩着软梯爬上爬下检查网绳松紧,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炕头翻被子。
  赵飞虎到的时候天还没全黑,西边天际线还剩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带,刚好够看清场地上那几艘飞艇的轮廓。他站在场边铁丝网外面,数了数,一共五艘,个头比去年联军空袭时那些要大一圈。
  “这玩意儿晚上升空,不怕撞上月亮?”
  黑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
  “林大人说今晚是第一次夜间编队受阅,之前只在白天练过单艇飞行,编队是前两周才开始练的。你怕就往后站。”
  “我没怕。我就是担心——担心月亮。”
  黑虎没接这个茬。
  飞艇受阅的消息早几天就放出去了,天津城里的老百姓都知道今儿晚上有稀罕玩意儿看。晚饭过后,场地外围自发聚了上千号人,有提着灯笼的,有扛着板凳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几个卖糖葫芦和炒栗子的小贩把摊子支在路边,生意比白天还好。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一边沾糖浆一边嘀咕:“听说那玩意儿能飞两百丈高,比城墙还高,比天津最高的楼还高,人坐在上面像坐热气球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热气球是圆的,这是长的,不一样。”
  “管它圆的长的,能飞就是能耐。”
  “听说还能扔炸弹呢。”
  “那都是洋人的。咱们这个是林大人造的,保平安的。”
  林辰到得比所有人都早。他在指挥室里坐了一个时辰,逐项核对飞艇编队的飞行参数——升空高度、航速、编队间距、灯光信号序列、紧急降落的备用方案。桌面上的记录表被翻了好几遍,页边起了毛边。
  指挥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大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馒头和一碗热茶。他把馒头放在林辰手边,又把茶碗往桌子里侧推了推,以防碰倒湿了文件。
  “大人,操场上已经挤满人了,铁丝网外面少说有两千号。城里还有人拖家带口往这边赶,估计等正式开始的时候能过三千。”
  “嗯。”林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继续低头看表格。
  “赵飞虎带了一个班在场地周围维持秩序,我让他多盯着点铁丝网那边,别让小孩钻进来。”
  “嗯。”
  “飞艇兵还在做气囊充气检查,五号艇的尾舵有一根操纵索松了,正在紧固,不影响起飞。”
  “好。”
  王大虎退出指挥室,把门轻轻带上。他出去之后跟赵飞虎碰了一下头,赵飞虎正蹲在场边啃一块烧饼,看见他就问:“大人怎么样?”
  “还在看表格。”
  “他就是太操心了。飞艇又不是第一次飞,能出什么事。”
  “他说这是第一次编队受阅,还是夜间的。”
  赵飞虎没再说话。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飞艇兵给气囊外罩上的信号灯通了电。那几排小灯泡用的是蓄电池供电,亮度不算高,但在夜色里已经足够醒目——红的在左,绿的在右,白的在尾,排成一条首尾相接的光链。气囊顶部的标位灯是单独的一盏白色闪光灯,每隔几息闪一下,在夜空中明灭有致。
  远远望过去,那五艘飞艇像五条发光的蚕,安安静静地卧在机库里,等待起飞的指令。
  林辰从指挥室里走出来,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信号灯。他朝第一艘飞艇方向挥了一下——绿光亮了一下,熄了,又亮了一下,再熄了。三下绿光,预备升空的信号。
  第一艘飞艇的系留索依次松开,地面上的地勤兵喊着号子往后退,气囊脱离拴绳桩那一刻,整个艇身轻飘飘地往上浮了一下,像是被人从下面托了一把。那动作又稳又慢,赵飞虎站在铁丝网外面,感觉那艘飞艇不像在起飞,倒像在叹气。
  吊舱离地之后,发动机启动的声音才传过来——那是一种均匀的低沉嗡响,跟蒸汽机的突突声不一样,更细更密。螺旋桨在吊舱尾部旋转起来,桨叶切着夜风,推着飞艇缓缓向前移动。气囊表面的信号灯在夜色中排列成红绿相间的光链,随着艇身轻微摆动而微微晃动,在暗色天空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动了动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真的在飞!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飞的!”
  “你看那灯,红的绿的,跟大年初一的灯笼似的!”
  “什么灯笼,比灯笼亮多了!”
  第二艘飞艇跟着升空,然后是第三艘、第四艘、第五艘。五艘飞艇依次离开地面,高度缓慢攀升,彼此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十丈的间距,在夜空里排成一个不太规则的V字队形——说是V字,其实更像一只伸懒腰的猫,左翼稍微拖后了一点,但整体轮廓已经成形。
  地面上的老百姓仰头看着,许多人的嘴巴都张着,忘了合上。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放下手里的糖锅,仰头看着天,糖浆顺着锅沿淌下来滴到鞋面上,他毫无知觉。他站了一会儿,拿围裙擦了一下眼角,发现围裙上沾了糖浆,擦到一半就停了手。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个。”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旁边的年轻人听见了,没有接话。
  赵飞虎站在铁丝网外面,仰着脖子看了好一阵子。他发现自己的嘴巴也张着,赶紧合上,又忍不住张开。
  “黑虎,”他拽了拽旁边黑虎的袖子,“你说这玩意儿要是装满炸药,是不是比炮台还好使?”
  “不是一种用途。炮台是守的,飞艇是攻的。”
  “那以后打仗,是不是先派飞艇上去炸一轮,地面再冲锋?”
  “差不多。”
  赵飞虎“嘶”了一声,脑子里把“飞艇先炸一轮”这个想法放进他经历过的那些战役里比划了一下。
  “要是联军那会儿咱们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