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俄国爆发革命危机
涅博加托夫上将在“百夫长”号上收到国内电报的时候,正在跟帕特森借茶叶。不是他要喝,是他舰队上最后一批红茶在撤退途中被燃烧弹的余火烤焦了,全舱室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帕特森从自己的私人储物柜里翻出半罐锡兰红茶,正要递过去,无线电室的传令兵就冲了进来。
“上将!圣彼得堡急电!最高优先级!”
涅博加托夫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然后他把茶叶罐搁在桌上,坐了下来。帕特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血压骤然飙升之后控制不住的抖动。电报只有五行字,但每一行都够得上单独发一次讣告。
符拉迪沃斯托克发生大规模罢工,港口工人和海军后勤人员全部停工,太平洋舰队补给线彻底瘫痪。莫斯科的面包价格在三个月内涨了四倍,工人委员会占领了普梯洛夫工厂,生产了全俄三分之二的铁轨和炮弹的工业心脏停摆了。圣彼得堡的冬宫广场上聚集了超过十万示威者,举的标语从“结束远东战争”演变成了“结束罗曼诺夫王朝”。而沙皇尼古拉二世,此刻正在冬宫里对着陆军大臣摔椅子——因为陆军大臣告诉他,可以调去远东增援的部队人数是零。
【零。堂堂俄罗斯帝国,横跨欧亚两大洲,常备军号称两百万,能派出去支援远东舰队的兵力是零。这仗还打个什么劲?】
涅博加托夫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抬起头看了帕特森一眼,眼神复杂得像伏特加兑了海水。
“帕特森,我得走了。”
帕特森正在往茶壶里放茶叶,闻言抬起头。“走?回远东舰队锚地?你现在撤回去也补给不上——”
“不是回锚地。是回圣彼得堡。”涅博加托夫的声音忽然沙哑下来,像年久失修的船底摩擦砂石,“沙皇命令所有远东部队立即撤回本土。不是我的建议,是沙皇直接下令。国内革命——我的国家正在我身后燃烧,而我的舰队还漂在渤海湾里替英国人当侧翼。帕特森,抱歉,俄国退出联军序列,即刻生效。”
帕特森捏着茶匙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把茶匙搁回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没说挽留的话,都是军人,知道“国内革命”四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军令都重,比任何盟友都重,比任何战略目标都重。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舰队还有几艘能走?”
涅博加托夫站起身,把军帽拿在手里。“能动的都走。不能动的——留给联军当浮动炮台。不过说句实话,联军还有没有下一场仗要打,你比我清楚。”帕特森没有回答,转头看着舷窗外灰蒙蒙的海面,把茶壶盖轻轻合上。
涅博加托夫走出指挥舱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他背对着帕特森,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吗,帕特森。我在海军服役三十年,打过土耳其人,打过瑞典人,在北冰洋冻过三年,在黑海挨过触雷。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我最大的损失不是军舰,是我的国家。仗还在打,但俄国已经输了。输在后方。输在面包和煤炭上。输在冬宫广场那些举着标语的女人手里。她们的男人被征来远东打仗,她们的孩子在工厂里一天干十四小时,而她们买不起一磅面包。这场仗不是输在渤海湾——是输在圣彼得堡的面包店里。”
他走了。舱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帕特森一个人在指挥舱里坐了很长时间。茶壶里的红茶泡过了头,颜色深得像酱油,他也没倒掉,就这么端着杯子坐在海图桌前。窗外,俄国远东舰队的残余舰艇正在起锚,锅炉的黑烟从烟囱里涌出来,在海风中拉成一条条斜斜的黑色尾巴。俄国人走得很快,快到连锚链上的泥都没来得及冲干净。帕特森看着那些舰艇一艘接一艘地转向北偏西,朝符拉迪沃斯托克方向驶去,舰影在暮色中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海平面外。
而在圣彼得堡,局面远比涅博加托夫在电报上看到的更接近崩溃。冬宫广场上的示威从凌晨就开始了,先是纺织女工从城北的工厂区走出来,举着用床单写的标语——“我们的男人去了远东,我们的孩子饿死在家里”。然后是铁路工人、码头工人、铸铁厂的翻砂工,人潮从四面八方的工人区涌向市中心,举着燃烧的火把和手写的标语牌,把冬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内务部的警察试图用高压水枪冲散人群,但水管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冻得比铸铁还硬,水还没喷出来就在管子里结了冰。有个警察队长气得当场把水枪摔在地上,砸出一地冰碴子。
沙皇尼古拉二世在冬宫的会客厅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焦躁的回响。陆军大臣库罗帕特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份统计表,军服上的勋章挂得整整齐齐,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从前线回来,亲眼看过满洲的补给站里堆积如山的军需物资发不出去——铁路被罢工工人切断了,电报线被割了,派去修铁路的工兵连铁路都没走到就被村民赶了回来。
“陛下,远东远征军的伤亡数字已经超过四万,冻伤和伤寒患者不计其数。海军损失过半,太平洋舰队名存实亡。国内征兵已经征到了三十八岁——再征下去,工厂的锅炉就没人烧了,煤矿的铁轨也没人修了。圣彼得堡的面包配给上个月降到了一人一天半磅,莫斯科更糟,一周前已经降到四分之一磅。”他把统计表翻了一页,手指在纸边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子,“陛下,再打下去,革命就不是在广场上举标语了。”
沙皇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库罗帕特金。他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连日失眠让他的眼白布满了血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传令。远东部队全部撤回。电告涅博加托夫——立刻返航。”
命令在当天下午通过电报传遍了俄国远东舰队,也传遍了联军残存舰队的每一个角落。法国舰队的舰长们是最先炸锅的——俄国人撤了,英国人怂了,联军的三大支柱一夜之间塌了俩。法国舰队司令在无线电里对帕特森说了一句堪称经典的话:“中将先生,如果您现在告诉我联军还要继续打仗,那我只能说——法国海军也准备闹革命了。”帕特森没有回话,只是默默把听筒放回基座上。
津沽要塞瞭望塔上,林辰收到俄国退出联军的消息时,正在跟赵飞虎讨论俘虏营里俄国水兵的伙食问题。黑虎的急报是傍晚时分送到的,赵飞虎译完电报之后,念了一遍,自己都愣了。
“大人,俄国远东舰队全部撤离渤海湾。沙皇直接下令。涅博加托夫跟帕特森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说是国内革命——冬宫广场上十万人大示威,莫斯科工人占领了普梯洛夫工厂。符拉迪沃斯托克港全面罢工,连给军舰加煤的码头工人都没一个上班的。联军八国,现在已经走了两家——日本全灭,俄国退出。剩下的六国里,英国首相刚辞职,法国舰队司令在无线电里说法国海军也准备闹革命。大人,这仗是不是差不多打完了?”
林辰把搪瓷杯放在沙盘边上,低头看了一眼沙盘上那几块代表各国舰队的小木块。伸出手指,把其中一块推到沙盘边缘,轻轻往下一按,木块翻倒在桌面上。“不是差不多,是已经打完了。俄国人退出的理由——不是因为他们在渤海湾败得有多惨,俄国舰队虽然损失过半,但跟日本那种全军覆没不是一个量级。沙皇真正怕的不是我,是他自己的人民。一个帝国从外部被击败,可以签个条约割地赔款从头再来。但一个帝国从内部被点燃,烧的就是整个王朝。”
他把代表法国舰队的小木块也推到沙盘边缘,但没有放倒,而是让它半悬在桌沿上。
“下一个退出的是法国人。法国国内的反战情绪比英国只强不弱,从雨果那代人就开始了,普法战争赔款割地、巴黎公社血腥镇压,法国老百姓对战争的容忍度是全欧洲最低的。俄国人一走,法国必走。法国人走了,德国人撑不了多久——威廉二世不会为了英国人的面子往火坑里跳。意大利更不用说了,他们的战斗力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