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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9章 法国发生兵变
  俄国远东舰队撤离渤海湾的第二天,法国装甲巡洋舰“迪普莱”号上的水兵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早饭没了。
  不是伙食标准降了——是干脆没有。炊事班的面粉在昨晚的通风管道漏水事故中全部泡成了浆糊,桶里刮出来的面团能当浆糊贴标语用。水兵们在甲板上排了半小时队,最后每人领到一杯凉水和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压缩饼干。有个水兵把饼干往铁栏杆上敲了一下,饼干没碎,栏杆上的漆掉了。
  “这饼干是1865年的还是1866年的?”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水兵举着饼干问。
  “别瞎说,”炊事班长从舱口探出头来,表情严肃,“1865年的牛肉罐头是英国人的,咱们法国人的饼干是去年生产的——只是储存方式比较硬核。”
  甲板上没人笑得出来。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伙食断供了。补给船早该在两周前就到了,但俄国人罢工切断了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港口运转之后,整条太平洋航线都跟着瘫痪。联军后勤部说补给已经运到了日本长崎,正在转运——但“正在转运”这四个字水兵们已经听了半个月,每次听到都觉得自己在被当成傻子糊弄。
  “迪普莱”号的下层甲板里,一群水兵围着个炮弹箱坐着,上面摊着几封信。信是三天前从马赛转运过来的,在路上走了将近两个月。一个胡子拉碴的老水兵把信念到一半就念不下去了——他妻子在信里说,马赛的面包价格翻了四倍,两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厂里把她的工时从十二小时延长到了十四小时,因为男工人都被征去当兵了。
  “我老婆每天在纺织厂干十四个小时,挣的钱不够买两条面包,”老水兵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而我在渤海湾啃压缩饼干,等着被清军的炮轰。谁能告诉我——这场仗到底在打什么?”
  没人能回答。炮弹箱边上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舰舱底部的锅炉声嗡嗡作响。然后那个满脸雀斑的年轻水兵站起来,把军帽摘了攥在手里,朝通往上甲板的舷梯走去。走到一半回头说了一句。“我要去问问上校。问问他这场仗到底在打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身后跟了二十多个水兵。
  杜瓦尔上校刚给联军指挥部发完一封措辞克制的电报,内容大意是“迪普莱”号舰体损伤严重,舰尾中了两枚燃烧弹之后一直没修复,舰员伤亡过半,请求批准撤回马赛港检修。这封电报从措辞到格式都无可挑剔,但杜瓦尔心里很清楚——检修只是借口,他是想撤。法国舰队不能再待在这片随时会被清军飞艇点名轰炸的海域里,待一天就是多一天的赌命。他刚放下电报稿,就听到了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不是敲,是推开。他那个满脸雀斑的水兵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军帽,身后挤着二十多个人,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更多的水兵闻声从下层甲板涌上来,站在舷梯上往下看,把整个通道堵成了人墙。
  “上校,”雀斑水兵的声音不大,嗓子有点发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想跟您谈一谈。”
  杜瓦尔慢慢把椅子往后推,站了起来。他的军服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被烧掉的眉毛只长回来一半,右眼上方光秃秃的皮肤在煤油灯光下反着光,看着又滑稽又狼狈。
  “你们想谈什么?”
  “谈谈这场仗。俄国人走了,英国人嘴上说还要打但谁都知道他们撑不住了,德国人窝在战壕里啃咸牛肉罐头。联军八国,现在还能站起来的有几个?我们在这片海里漂了几个月,被打沉了六艘舰,死了两千多人,烧伤冻伤的不计其数。我们连早饭都吃不上了,上校——连法国海军都吃不上早饭了,这说明什么?”
  杜瓦尔没有回答。水兵继续说。
  “说明后勤已经崩了。说明国内要么忘了我们,要么已经没法支援我们。我们家的老婆孩子在挨饿,工厂在罢工,沙皇的冬宫都被人围了,下一个会不会是爱丽舍宫?我们在这儿替谁打仗?”
  走廊里响起了七嘴八舌的附和声。有人把军靴脱了举起来,靴底磨穿了两个洞。有人把上个星期分到的最后一块硬面包拿出来放在杜瓦尔的桌上,说这是他的战时储蓄。有人喊了一句“我们拒绝再战”,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
  杜瓦尔看着这些水兵,慢慢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下都像在跟自己确认什么。然后他拿起那支还没搁下的钢笔,在还没发出去的电报稿背面又写了一行字。他把电报稿重新递给通讯官,声音沙哑但平静。
  “补发一行字——迪普莱号全体舰员拒绝继续作战。如果共和国政府认为这是哗变,我作为舰长承担全部责任。但如果共和国政府认为哗变的是我们,那就请你们自己来渤海湾尝尝清军的迫击炮和飞艇。杜瓦尔。”
  消息传到法国本土的时候,巴黎正在下雨。第三共和国总理茹费里站在爱丽舍宫的窗前,手里攥着那封从远东发回来的电报,电报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迪普莱号拒绝继续作战。不是个例。法国远东舰队另有六艘舰艇在接到消息后公开宣布支持迪普莱号。三艘停泊在长崎的法国补给舰拒绝起锚,理由是“没有可补给物资”。马赛的码头工人宣布罢工,拒绝为开往远东的任何船只装货——罢工声明只有一句话:把我们的男人还回来。
  “总理先生,”战争部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迪普莱号的杜瓦尔上校发来正式声明,说如果政府认为他是哗变,他个人承担全部责任。但同时,他列出了迪普莱号的具体情况:舰体损伤严重、舰员伤亡过半、补给中断超过两周。他说——‘如果共和国认为哗变者是我们,那就请你们自己来渤海湾尝尝清军的迫击炮’。法国内部舆论已经开始把他塑造成‘被迫反抗的英雄’——总理先生,我们压不住了。前线的士兵已经拒绝再战,国内工人拒绝生产战争物资,选民拒绝为这场发生在远东的战争买单。如果继续打下去,下次罢工就不仅仅是码头工人了。”
  茹费里把电报折好压在镇纸下面,转身看着窗外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玻璃。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他伸出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划完之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划。
  “告诉联军司令部,法国即日起退出联军序列,召回所有远东部队。理由不要用‘兵变’,写‘国内舆论压力迫使政府重新评估远东政策’。给杜瓦尔发回电:批准撤回,免除哗变指控,所有归国舰员享受战时津贴不变——另外加一句,谢谢你们在渤海湾撑了这么久。”
  战争部长站在原地没动,犹豫了一下。“总理先生,措辞这么软——议会那边会不会有人弹劾您软弱?”
  “软弱?”茹费里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杜瓦尔在渤海湾顶着清军的立体火力网扛了三个月,舰员阵亡一半,眉毛被烧掉半边。他那句‘你们来尝尝清军的迫击炮’不是在挑衅我,是在给我一个台阶下。你说我软弱?好——我明天就向议会提议,让所有骂我软弱的议员组一个代表团,亲自去渤海湾尝尝。去一个,我就辞职。去十个,我把总理位置让出来。”
  战争部长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茹费里说的是气话,但这气话里藏着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事实——法国已经没有能力继续打下去了。陆军在普法战争之后还没缓过来,海军在远东损兵折将,国内经济被罢工和通胀搞得千疮百孔。再打下去,下一个闹革命的就不是俄国沙皇了,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自己。
  当天晚上,法新社发布了一则简短的新闻通稿,全文只有两段。第一段是:法国政府决定退出远东联军序列,召回全部部队。第二段更短,只有一句话——政府对前线将士的英勇付出致以崇高敬意。
  津沽要塞瞭望塔上,林辰收到法国退出联军的消息时,正在给王大虎算被服损耗。黑虎的急报是下午两点到的。赵飞虎译完电报之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