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联军总司令被俘
德国舰队撤离渤海湾的消息传到“百夫长”号上时,帕特森中将正坐在舰长室里,对着一面镜子修剪自己蓄了三个月的胡子。不是出于仪表考虑——是实在忍不下去了。胡子长得太厚,喝汤的时候总会蘸到碗底,昨天喝红茶时胡子上还挂了一片茶叶,被冯·施罗德临走前看见了。德国人没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递过来一张手帕。那种沉默比嘲笑更让人难受。
他把剃刀搁在瓷盘边上,拿起通讯官刚送来的电报。德国帝国议会否决军费。冯·施罗德舰队已起锚返航。临走前将全部1865年咸牛肉罐头倾倒入海。电报末尾附了一句冯·施罗德的原话:将军,我先走了。牛肉罐头我替您处理了。祝您好运。帕特森把电报放在镜子旁边,拿起剃刀继续刮另一半脸。刀片刮过下颌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子。他拿手帕按住伤口,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刮了一半、下巴上渗着血的自己。
【日本全灭。俄国革命。法国兵变。德国破产。联军八国现在只剩我一个。不对——还有意大利和奥匈。但意大利上周就说他们的舰队“正在检修”,检修到现在还没出过港。奥匈帝国更绝,派了两艘巡洋舰来,一艘半路触礁搁浅在马六甲,另一艘到了之后就没离开过锚地,甲板上种起了盆栽。】
他把剃刀放下,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肥皂沫和血迹,然后站起来走到海图桌前。海图上渤海湾的那道红圈被他画了无数遍,红线已经磨得发毛,有几处被橡皮擦过太多次,纸都快磨穿了。他的手指沿着红圈慢慢滑了一圈,最后停在津沽要塞那个标注着红叉的位置上。
【林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旅顺口全歼日军,渤海湾立体绞杀,三个月打崩了四个列强。你有更好的炮,有水下提前布好的雷阵,有天上挂满燃烧弹的飞艇——但你打完仗还给俘虏发白面馒头。杜瓦尔走的时候你派人送了馒头,格兰特签投降书的时候你让他吃饱了再签。你到底是在打仗还是在开店?】
他把海图卷起来放进防水筒里,朝门口喊了一声通讯官的名字。通讯官推门进来的时候,帕特森已经穿好了军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给本土发最后一封电报。内容:联军已实质解散。日军全灭,俄法德相继退出。意奥形同虚设。百夫长号现为联军唯一尚在作战状态之舰艇。本人将于今日执行最后一项命令——率残余舰队向清军投降。此决定由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帕特森。”
通讯官站得笔直,但眼眶红了。“将军——”
“去发。”
通讯官转身走了。帕特森坐在海图桌前,把军帽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帽檐上的金色刺绣已经磨得褪了色,那是他三十年前从皇家海军学院毕业时母亲亲手缝上去的。他把帽子戴好,正了正帽檐,然后拿起桌上的信号旗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投降信号的旗语代码他早就背熟了,但他还是在手册上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升白旗。主桅杆。全舰减速,航向津沽要塞。”
“百夫长”号的主桅杆上升起了一面巨大的白旗。白色的桌布——是舰上餐厅最大的一块,昨天还铺在军官餐厅的长桌上。现在它被绑在主桅横桁上,海风把它吹得鼓胀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刺眼。随行的最后两艘英国驱逐舰看到旗舰升起白旗,也默默跟着升起了白旗。三艘舰艇排成一列纵队,缓缓朝津沽要塞方向驶去。
津沽要塞瞭望塔上,赵飞虎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轻颤。黑虎的巡逻艇已经发来确认信号——帕特森舰队升白旗,正在朝我方驶近,速度六节,舰炮全部归位,没有战斗姿态。
林辰正坐在桌前啃一块烤红薯,红薯皮烤得焦黑,剥开之后露出金黄色冒着热气的瓤。他听到赵飞虎的话,把红薯放在搪瓷盘子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赵飞虎看他的表情,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有分量的话。林辰站起来走到瞭望塔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那面被海风吹得鼓胀的白旗,沉默了好一会儿。
“让炊事班多蒸两屉馒头。这位是正经八百的联军总司令,比格兰特那小子级别高。按规矩得再加一盘咸菜。另外告诉王大虎,码头列队迎接,军服都给我穿整齐了——别让人家以为大清的铁血新军连套像样的军装都没有。”
“百夫长”号靠岸的时候,王大虎带着一队卫兵在码头上列好了队。军服确实都穿整齐了——孙老太太连夜赶工的新军服,领口的扣子一颗不落。帕特森走下舷梯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排挺得笔直的清军士兵。他走到舷梯中段停了一步,目光扫过码头上那群穿得整整齐齐的士兵,扫过王大虎腰间的佩刀,扫过远处炮台上那六门还冒着余烟的重炮炮管,最后落在码头上那座临时搭起来的遮阳棚下。棚子下面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两把椅子,一壶热茶,一盘白面馒头,一碟咸菜。
林辰站在桌子旁边,手里端着那个著名的搪瓷杯,杯身上“天津机器局”四个红字被夕阳的余晖映得发亮。帕特森走下最后一级舷梯,整了整军服的领口,正了正帽檐,然后迈着标准的皇家海军步伐走到木桌前。他从腰间解下佩刀,双手捧住刀鞘,将刀柄朝向林辰,身体微微前倾。
“联军总司令、皇家海军中将帕特森,向清军指挥官移交指挥权。这是我的佩刀。”
林辰接过佩刀,看了一眼刀柄上镶嵌的家族纹章,然后把刀轻轻放在桌上。他没有拔刀出鞘,也没有把刀交给卫兵收走,只是放在桌上——在帕特森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坐。”林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馒头刚出锅,咸菜是腌萝卜,比你们那1865年的牛肉强。”
帕特森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吃这辈子最后一顿饭。林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隔着茶杯上缘看着他。
“你升白旗之前,德国人、法国人、俄国人都已经走了。你其实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联军名存实亡,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你升白旗是给自己多加了一道程序——自己缴自己的械。为什么?”
帕特森把馒头咽下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龙井,从杭州运来的。
“因为我是联军总司令。联军是八国共同组建的军事联盟,不是八个单独的独立国家各自行动。日本人擅自出击,旅顺全军覆没——那是他们违令在先。俄国人、法国人、德国人一个接一个退出——那是他们国内政治的失败,不是联军的失败。但联军的使命——联军的指挥权——这些不能没有人来正式终结。我是联军总司令,我不签字,联军就永远不算正式解散。哪怕只剩我一艘舰,我也得走完这个程序。”
林辰把搪瓷杯放在桌上,看着他。
“所以你明知道可以跑,还特意把百夫长号开进我的炮火射程里,升起白旗,亲自走下来——就是为了给联军这个已经死了的东西签一份正式的死亡证明。”
“是。”
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桌上那柄佩刀,轻轻推回帕特森面前。
“你的刀你留着。联军总司令的指挥权我收下了,但皇家海军中将的佩刀——你自己保管。这把刀跟了你几十年,我没兴趣收。另外,帕特森中将——联军解散协议我已经拟好了。你不投降,不割地,不赔款。签完字之后你和你的舰员可以原舰返回伦敦,沿途不会受到任何清军攻击。条件是——”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帕特森面前。文件是中文和英文双语写成的,条款不多,总共四条。
“第一条:联军即日起正式解散。第二条:各成员国承认渤海湾战役的失败,不再对清国采取任何军事行动。第三条:各成员国与清国在一个月内展开和平谈判,谈判地点设在北京。第四条:谈判内容包括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归还全部租界、以及合理数额的战争赔款——赔款具体数字谈判时再议,但我建议你们英国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