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日本特使跪求停战
帕特森签署联军解散协议的第三天,一支悬挂旭日旗的小型外交使团从长崎出发,在朝鲜釜山短暂停靠补给后换乘了一艘没有任何武装的商船,挂着白旗横渡黄海,抵达天津港。
船靠岸时,码头上卸货的苦力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盯着那面旭日旗看。有个扛大包的老汉把麻袋往地上一杵,眯着眼睛认了半天,忽然朝旁边喊了一声:“东洋人的旗!甲午年我在旅顺见过——跟大清打过仗的!”码头上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把扁担攥紧了,有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清军派来接洽的是一名少校,姓刘,个子不高,说话不紧不慢。他站在舷梯下方,等着日本使团的人先下来。舷梯上先下来两个随行文官,穿着黑色燕尾服,提着牛皮公文包。然后是一个穿海军军服的中年军官——东乡的副手,联合舰队残部的代理指挥官,脸色像被人用熨斗熨过。最后下来的是正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传统的纹付羽织袴,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面装着国书。他叫伊藤博文,不是那个已经被刺杀的伊藤博文——而是他的外甥,伊藤信介,外务省中国课课长,会讲一口流利的汉语,甲午年作为随军文官到过辽东。
伊藤信介踩上码头地面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不是晕船,从长崎到天津只有两天的航程,不至于晕。是膝盖在海上漂着的时候就开始抖,船越小抖得越厉害,上了岸也没缓过来。
刘副官面无表情地朝他们点了点头。“跟我来。林大人在军械局等你们。”
日本使团在天津军械局门口等了整整四十分钟。不是林辰故意晾着他们——是真的在忙。军械局的流水线上刚下线了第一批新式后装线膛枪的改进型枪机,厂里的老师傅跟林辰为了一个零件公差吵得不可开交,老师傅坚持正负三丝,林辰说必须压到一丝半以内。最后老师傅把游标卡尺往桌上一拍,说大人你行你上。林辰真上了,亲自车了一个样品出来,精度正负一丝二。老师傅拿着样品在灯下看了半天,瘪着嘴说了句“还行”。林辰拍拍手上的铁屑从车间里走出来,赵飞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人,日本人到了。正使叫伊藤信介,伊藤博文的外甥。带了两个文官、一个海军军官、四个随员。码头上差点挨揍。”
“挨揍?谁动手了?”
“没动手,但刘副官说码头工人把扁担攥得咯吱响。”
“没动手就好。让人准备一壶热茶,普通的茉莉花茶就行——别拿龙井,龙井是给帕特森喝的。日本人不配。”
会客厅设在军械局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新式步枪的零件分解图,桌上堆着几摞技术手册和两个搪瓷杯。林辰坐在桌后,棉布军服外面套了件旧夹袄,袖口上还沾着机床上的铁屑。伊藤信介走进来的时候,按照觐见清朝高官的礼仪规矩,在门口停住,脱帽,鞠躬——鞠了一个超过四十五度的深躬,腰弯下去之后停了两秒才直起来。
“外务省中国课课长伊藤信介,奉明治天皇陛下之命,觐见大清国钦差大臣林辰阁下。”声音控制得很好,平稳、克制、不卑不亢。但接过热茶时手指的轻微颤抖出卖了他。
林辰没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茶是茉莉花,趁热喝。”
伊藤信介双手捧着茶杯坐下来,他身后的文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丝绸包裹的降书,双手递到桌上。降书上的汉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林大人。我此行奉天皇陛下之命,呈递帝国降书。帝国承认在渤海湾及旅顺口战役中战败,愿意就停战及战后事宜与贵国展开正式谈判。降书所列条款包括:第一,帝国即刻召回所有在清国及朝鲜海域之残余舰艇。第二,帝国同意就甲午战争及本次战争对清国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第三,帝国愿意放弃在《马关条约》中获得之部分权益,包括台湾及澎湖列岛之领有权——具体条款可由双方谈判确定。第四——帝国愿意就琉球群岛之归属问题展开协商。”
他说完最后一条,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比茶叶更苦的东西。林辰拿起降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不紧不慢。每一个条款都像在用极细的刀尖在甲午年的旧伤口上重新刻字。
【台湾、澎湖、琉球——甲午年李鸿章在马关挨了一枪换回来的条约,你们今天自己送回来。不是良心发现,是联合舰队在旅顺口沉没了十二艘主力舰,你们海军精锐十去七八。再不跪,等大清的铁甲舰造好了开到东京湾,你们连跪的地方都没有。这笔账算得倒是精明——现在割让,还能换一个体面收场。】
他把降书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伊藤先生,降书我看过了。条款写得很有诚意——至少表面上很有诚意。但有几个问题我想当面问清楚。第一,台湾及澎湖列岛——贵国说‘放弃’,放弃之后归属权如何界定?是归还大清,还是‘由国际社会协商决定’?别跟我玩文字游戏,马关条约签的时候我不在场,但废约的时候我会在场。”
伊藤信介握着茶杯的手又紧了一下。“归还大清。全文写的是‘放弃’——但天皇陛下已授权我口头确认,‘放弃’即归还,不附加任何国际协商程序。”
“好。第二——琉球群岛。你说是‘就归属问题展开协商’,协商是什么意思?是你们想保留一部分,还是想拖着不谈?”
伊藤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从袖口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琉球是这次谈判里日本最不愿意松口的一条——台湾和澎湖是甲午年抢来的,还回去只是物归原主。但琉球是日本吞并了二十年的地盘,国内舆论不会接受“割让”两个字。
“林大人,琉球问题上,帝国的立场是——愿意协商。不是拖延,也不是保留,是协商具体的归还方式和时间表。帝国理解贵国对琉球主权的立场,但国内政治需要一个过渡期——”
“过渡期?”林辰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个字都像落在铁砧上的锤子,“你们在甲午年割走台湾的时候,给了大清过渡期吗?签完马关条约,交割期限是几个月?两个月。现在轮到你们还东西了,就要过渡期了?”
伊藤信介的茶杯在手里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一滴落在桌上。他身后的海军军官脸色铁青,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骨节咔咔响,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联合舰队沉在旅顺口海底的十二艘战舰比任何谈判桌上的措辞都更有说服力。
“林大人的意思是——”伊藤信介放下茶杯,手帕已经被攥成了湿团,“琉球必须全部归还,不接受协商延期?”
林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把杯子搁在降书旁边,杯身上“天津机器局”四个红字,正对着伊藤信介的脸。
“伊藤先生,我今天说的话你记清楚了。甲午年你们在马关逼大清签的那份条约——割台湾、割澎湖、赔两亿两白银——那份条约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不是我签的字,不是我点的头,不是我那个时代的事。但现在坐在你面前跟你谈的是我,所以这份条约就由我来废。台湾澎湖,无条件归还。琉球群岛,无条件归还。赔款金额——你们欠大清的战争赔款,加上你们联合舰队沉在旅顺口的军舰残骸打捞清理费,具体数字我的财务官会算给你。算完之后你带回去,一个字不许改。”
他把降书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那支蘸了墨的毛笔,在末尾条款栏旁边写了一行字。笔走龙蛇,墨迹力透纸背——上述条款已阅,不予协商,必须全盘接受。林辰。写完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
伊藤信介看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着,像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肉。最终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深深鞠了一躬——比进门时更深,更深得多。
“林大人。我出发前,天皇陛下召见了我,在天皇御书房对我说了句话,让我务必转告林大人——‘帝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