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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外蒙古和西藏的稳定
  租界全部收回的当天晚上,林辰在军械局办公室里摊开了一张大清疆域全图。地图是黑虎手绘的,标注了从东北到西南所有边境地区的最新驻防情况。他用铅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每个圈都代表一个潜在的麻烦——外蒙库伦的沙俄领事馆还没撤,西藏亚东的英国商站还有武装护卫,新疆喀什的俄国探险队实际上是军事测绘队。赵飞虎端着茶盘进来,看见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圆圈,把茶盘搁在搪瓷杯旁边,问了一句。
  “大人,您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
  林辰端起杯子喝了口凉茶,铅笔在库伦那个圈上用力戳了一下。
  “俄国人从远东撤了军队,但领事馆没撤。英国承认了大清主权,但西藏那边的小动作还在继续。租界收回来是打扫屋子——屋子打扫干净了,院墙也得修一修。这两个地方不彻底收回来,边疆就永远有漏洞。”
  库伦的春天比北京晚两个月。清军代表团抵达时,草原上还积着残雪,马队趟过色楞格河时马蹄踩碎薄冰,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带队的是理藩院左侍郎毓朗,满洲正蓝旗人,在总理衙门干了十年外交,俄语说得比俄国外交官还地道。
  库伦办事大臣的衙门门口,俄国驻库伦领事伊万诺夫已经在台阶上等了——不是自愿的,是沙皇的电报催的。电报只有一行字:配合清方一切要求,不要给英国人留把柄。伊万诺夫把电报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觉得自己在沙俄外交部的仕途又短了一截。
  毓朗带了林辰亲笔拟的一份协议草案,条件列得清清楚楚,一共三条:一,俄国承认外蒙古为清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俄国不在外蒙驻军、不设领事裁判权、不签任何涉及外蒙的单独条约。二,俄国商人在外蒙的贸易活动须经清国理藩院批准,并按清国税法纳税。三,库伦俄国领事馆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降格为商务代办处,原有领事裁判权即时废除。
  伊万诺夫接过协议,看到第二条“按清国税法纳税”时眉头皱了一下。看到第三条时眉头皱得更深了——领事馆降格,等于俄国在外蒙经营了二十年的外交网络一夜归零。
  “毓朗大人,这份协议比我们预想的要严苛得多。领事馆降格这一条,能否容我向国内请示一下?”
  毓朗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林辰的手令复印件,字迹潦草但笔锋极重,每个字都像用游标卡尺量过间距——库伦城外,科布多驻军已增至五千人。克虏伯七五山炮十二门已运抵乌里雅苏台。请俄国领事阁下酌情考虑回复时限。建议不超过今日日落。
  伊万诺夫读完手令,默默把桌上的沙俄外交徽章从衣领上摘下来,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签字的时候,窗外库伦草原上的晚霞正沿着地平线铺开,把残雪染成了淡金色。他签完字把笔搁下,对毓朗说了一句。“贵国林将军的效率,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俄国外交官都高。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向林将军转达一句个人的敬意。我在西伯利亚铁路干了十五年,从没见俄国在任何谈判桌上让过步。今天是第一次。”
  毓朗把协议收好,端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茶里加了盐和黄油,喝起来咸香咸香的,是库伦办事大臣特意准备的蒙古式奶茶。他放下碗,对伊万诺夫笑了笑。
  “林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沙俄在远东的兵撤了,但你们修的西伯利亚铁路还在。以后从莫斯科到北京的火车通到了,欢迎您坐火车来北京喝茶。他自己是不爱喝热茶的,但为了外交礼节可以破例一次。”
  伊万诺夫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为此准备一套新的茶具。”
  毓朗从库伦发回电报时,林辰已经启程前往西藏。从北京到西藏亚东要走大半年——先坐火车到汉口,换船逆长江而上到重庆,再换马帮走川藏茶马古道,翻雀儿山、过金沙江、穿横断山脉,全程将近五千里。赵飞虎把行程表拿给林辰看的时候,他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这条路以前驻藏大臣上任走一趟都要掉层皮。您确定要亲自去?”
  林辰把行程表叠好塞进兜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驻藏大臣走这条路是为了上任,我走这条路是为了收边。目的不一样,走起来就不觉得远。另外——听说川藏线上有种牦牛肉干特别好吃,我顺道尝尝。如果口感达标,考虑采购一批给铁血新军当单兵口粮,比德国人那1865年的咸牛肉强。”
  赵飞虎在备忘录上认认真真记下“采购牦牛肉干样品”,又加了一句“大人说的”。
  三个月后,林辰抵达拉萨。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高原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站在十里外都能看见。大昭寺门口,十三世达赖喇嘛派来的迎宾僧侣已经等了好几天。僧侣捧了条白色哈达,双手递上时弯腰的角度比正常迎接驻藏大臣低了整整三寸。林辰接过哈达挂在脖子上,僧侣用带着浓重藏语口音的汉话说:“佛爷请您到大昭寺相见。他说——您从京城走到这里用了五千里,他从布达拉宫走下来只用五百步。这五百步,他应该亲自走。”
  林辰到大昭寺的时候,寺前的桑烟把整个广场都裹在柏枝的香气里,白烟顺着经幡往上飘,融进高原那蓝得发亮的天空。十三世达赖喇嘛坐在释迦牟尼等身像前的法座上,手里拨着一串紫檀佛珠。达赖喇嘛比林辰想象的年轻,眼眸清亮,微微欠了欠身。
  “林将军一路辛苦。本座在布达拉宫遥望东方的烽火已经望了大半年——渤海湾的战报,本座每一份都看过。清军用飞艇和水雷打败了八国联军的铁甲舰,用迫击炮和狙击手把英国人钉在滩头九十七天。本座是出家人,不该谈兵事,但看到这些战报时也忍不住念了几遍六字真言。”
  林辰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把带来的文件摊在膝前。文件是专门请人在西藏纸坊定做的藏纸,纯手工,每张都薄得透光。内容用汉藏双语写就——计四条。一,大清中央政府拥有西藏外交权与军事权,对外缔约须经中央批准。二,英国在亚东的武装护卫即日起全部撤出,商站降格为普通贸易点,不得持有武器。三,大清在西藏驻军两千人,费用由中央拨款,不增加地方负担。四,西藏内部政教事务由达赖喇嘛自主管理,中央不干涉。
  达赖喇嘛逐条看了一遍,看到第四条时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林辰脸上停了很久。
  “林将军,前三条本座都理解。唯独第四条——大清不干涉西藏内部事务。这不是藩属之礼,是兄弟之盟。本座见过的中央大员不少,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内部政教事务由达赖喇嘛自主管理’。今天本座听到了。”
  他从手腕上取下一串菩提子佛珠,双手递给林辰。菩提子被盘得油润发亮,每一颗都带着体温和檀香。
  “这串念珠,本座持诵了三十年。今天送给林将军。不是作为外交礼品——是作为信物。从今日起,西藏与大清不是藩属与宗主,是兄弟。林将军给朝鲜的也是这三个字——兄弟之邦。朝鲜国王在勤政殿亲笔写了回函,本座见过。今天本座也用这三个字回赠林将军。”
  林辰双手接过念珠,低头看了看那串在高原日光下泛着幽光的菩提子,把念珠轻轻绕在手腕上。然后站起来,朝达赖喇嘛鞠了一躬。不是官场上的躬身作揖,是晚辈对长辈的那种——腰弯得深,起得慢。
  走出大昭寺时,太阳正沿着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往下滑,整片拉萨河谷都被染成了暗金色。布达拉宫的窗户一扇一扇被夕阳点亮,远远望去像悬在半空中的酥油灯。赵飞虎在寺门外等着,看见林辰走出来,手里转着那串菩提子,刚要开口问情况。林辰先开了口。
  “给皇上发电报。外蒙已定,西藏已安。四境归一。另外加一句——西藏的牦牛肉干确实不错,已采购一百斤,走川藏线运回天津,给铁血新军做单兵口粮测试。如果通过,德国人的咸牛肉罐头从此退出大清采购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