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外资涌入投资热
赵飞虎从拉萨回到天津,整个人瘦了一圈。
不是累的,是饿的。牦牛肉干嚼了一路,腮帮子嚼得发酸,最后两天只能拿茶水泡软了当粥喝。他跳下马车第一句话不是汇报军务,是“炊事班今天蒸馒头了没有”。王大虎蹲在军械局门口啃着一根猪肋骨,看见赵飞虎这副模样,笑得肋骨差点掉地上。
“飞虎,你这一趟西藏走的,怎么跟从战壕里爬出来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跟牦牛打了一仗。”
赵飞虎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手里的猪肋骨抢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觉得味道不错,问哪儿来的。王大虎朝军械局院里努了努嘴——院里支着三口大锅,孙老太太带着柳树屯的妇女们在熬骨头汤,旁边蒸笼里摞了十几屉馒头,白气蒸腾,香味顺着海风飘出去老远。
“德国考察团今天到,法国考察团明天到,英国人说后天来,日本人已经在路上了。孙老太太怕大人招待不周,把村里能下厨的全喊来了。”
赵飞虎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什么考察团?”
王大虎把啃干净的骨头往旁边一扔,拿袖子擦了擦嘴。
“跟联军打过仗的那帮人。仗打输了,发现大人的兵工厂比他们的先进,现在全跑过来参观学习加投资。昨天来了个英国工程师,进了车间就不肯走,蹲在地上拿卡尺量咱们的迫击炮炮管公差,量完之后问了一句‘你们这个误差是怎么控制在正负两丝以内的’,冯三告诉他——林大人说了,达不到这个精度就别下班。那工程师听完之后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掏钱入股了。”
赵飞虎还没来得及感慨,军械局门口就传来一阵喧哗。德国考察团到了。带队的是老熟人冯·施罗德准将,手上烧伤的疤痕已经淡了,但左手无名指和中指还是伸不太直——弗蕾亚号舰桥燃烧时被烫伤的肌腱留下了后遗症。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便装的德国人,个个拎着公文包,包里装着游标卡尺、计算尺和笔记本。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工程师刚踏进军械局大门就停住了,仰头看着车间屋顶那根蒸汽管道的走向,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全是德文,翻译凑近了听半天只听懂了一个词——genial。绝妙。
冯·施罗德走到林辰面前,军靴咔地一并,行了个标准的日耳曼军礼。林辰正蹲在车间门口拿游标卡尺量一个枪机零件的公差,头也没抬。
“施罗德,你回去才几个月又来了?这次不是来投降的吧。”
“林将军,我这次是来投资的。德意志帝国工业联合会委托我向您提出合资建厂的正式意向。克虏伯想合资建炮管锻造厂,西门子想合资建发电设备厂,还有几家莱茵兰的化工企业想跟您的兵工厂联合研发新型无烟火药。另外我个人有个小小的请求——上次在您的车间看到那台蒸汽锻锤,我想买一台样品带回埃森。克虏伯的工程师说你们的锻锤比克虏伯自产的振动频率还低。”
林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铁屑,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杯子上“天津机器局”四个红字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样机可以卖,价格按市场价加三成。不是坐地起价——是你们的关税还没降到对等水平。等中德贸易协定签完了,我给你打折。另外合资建厂的事去找总理衙门谈,我只管技术把关,不管商务谈判。不过有一个原则——合资可以,核心技术必须留在中国。你们可以学我们的锻锤工艺,但图纸不外借。”
冯·施罗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过来,封面上印着克虏伯公司的铁砧标志。林辰接过来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冯·施罗德一眼。
“你们的效率比去年打仗的时候快多了。那时候在渤海湾蹲了三个月不敢进攻,现在刚签完条约没几天就带着合资方案上门。”
“打仗和做生意是两回事。打仗的时候我们是敌人,做生意的时候我们是合作伙伴。日耳曼人分得清。”
林辰把文件夹合上夹在腋下,端起搪瓷杯跟他碰了一下。“那就欢迎合作伙伴。晚上留下来吃饭,炊事班蒸了馒头,还有骨头汤。”
冯·施罗德前脚刚走,法国考察团就到了。带队的是新任驻华商务参赞勒布朗,就是之前每次参加仪式都要掏手帕擦三次额头的那个。这次他额头没出汗,但手里的公文包比德国人的还厚。身后跟着法国钢铁工业联合会代表、巴黎银行投资部经理和两个来自圣艾蒂安的军工厂工程师。
勒布朗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法文文件,封面上印着“法兰西共和国对华投资合作纲要”,内容从铁路钢轨锻造到无烟火药配方交换到天津港扩建融资方案,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法国人不仅想合资建厂,还想买大清国债——上回国债发行他们没赶上,这次专门带了一笔从巴黎银行调来的专项认购款。
林辰翻开纲要,发现其中一条居然是“双方在非洲市场的军工出口合作意向”。法国人在非洲殖民地太多,需要大量价廉物美的步枪和轻炮来装备当地驻军,而大清兵工厂的生产成本比法国本土低至少三成。
“勒布朗先生,你们法国人很有意思。去年你们的军舰在渤海湾烧了两艘,今年你们的银行拿着支票来买大清国债。这道弯拐得够快。”
勒布朗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这次不是紧张,是办公室里的蒸汽暖气片烧得太热,然后把钢笔从口袋里取下来,旋开笔帽,在投资纲要最后一页郑重签了字。
“林大人,我离开巴黎之前,总理对我说了一句话——法国在战场上没拿到的,希望在工厂里拿到。不是占领,是合作。共和国尊重强者,而大清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强者。另外——杜瓦尔上校托我向您转达问候。他被召回国接受兵变调查之后没有任何处分,反而因为‘在极端困境中保护了舰员的生命安全’被授予了勋章。他让我告诉您——您派人给他送的那袋馒头,他分给了全舰官兵,一人半个。那袋馒头现在被裱在巴黎海军博物馆里,展品标签是‘来自中国将军的人道主义礼物’。”
林辰沉默了两秒,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已经续了不知道多少遍,早就没味儿了。
“杜瓦尔那小子还活着就好。告诉他,下次来天津别带面包,带法棍。炊事班蒸的馒头太软,我想换换口味。”
法国人走了之后,英国人到了。麦克唐纳公使亲自带队,成员包括曼彻斯特纺织机械协会会长、伯明翰钢铁公司代表和伦敦金融城最大的投资银行合伙人。英国人投资意向跟德法都不太一样——他们最想合资建的是铁路。不是津京线那种短途铁路,是贯穿南北的京汉铁路复线和连接内地到沿海的货运专线。
“林大人,大英帝国在印度的铁路网总长超过三万公里,我们有全世界最成熟的铁路建设经验。我们愿意为贵国提供钢轨、机车、信号系统和工程师培训——当然,按照您之前定的规矩,运营权归大清,我们只做技术提供商和设备供应商。另外,我个人还有一个请求——您上次在军械局提到的那个铁轨防锈涂层工艺,如果可能的话,能否向英国钢铁公司开放技术授权?我们愿意支付合理的专利费用。”
林辰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专利授权可以谈。但有个条件——你们在印度修铁路用的中国劳工,工资翻倍。我听说你们在南洋招华工修铁路,一个月给两块银元,比英国本土工人的零头还低。从今天起,所有在华承建工程的英国公司,雇佣华工工资不低于英国同行同级工人的八成。工资先涨,再谈生意。”
麦克唐纳和身后的钢铁公司代表低声交谈了大概两分钟,钢铁公司代表点了点头。麦克唐纳转过身来,掏出一份新文件,当场在投资条件附录中加了一条:所有在华承建工程的英国企业,华工最低工资标准按英方同级工人的八成执行。然后签了字。
最后一个到的是日本考察团。团长还是伊藤信介,膝盖上的固定带已经拆了,走路比上回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