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万国博览会选定北京
国际展览局巴黎总部的投票结果出来那天，林辰正在车间里修一台蒸汽锻锤。不是装的——是真在修。锤头偏了半丝，砸出来的枪机毛坯全不合格，冯三急得嘴角起泡，林辰袖子一挽，抄起扳手钻进了锻锤底下。从底下钻出来的时候，脸上蹭了两道机油印，头发上沾满了铁锈灰，工作服的膝盖部位跪出了两个灰白色的印子。赵飞虎拿着电报站在车间门口，等他擦完手，把电报递过去。
“巴黎投票结果：北京，十二票。巴黎，七票。维也纳，两票。伦敦，一票。国际展览局正式决定——1908年万国博览会，在北京举办。”
林辰把扳手搁在锻锤底座上，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抹布本来就不是干净的，越擦越花，他干脆不擦了，接过电报从头看到尾。电报末尾附了一段国际展览局主席德·拉·罗什富科的私人贺信，措辞极其讲究，法文写了好几段，翻译过来核心就一句话：祝贺中国成为亚洲第一个举办万国博览会的国家。希望贵国能借此机会向世界展示一个全新的东方。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兜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车间里蒸汽锻锤还在咣咣响，铆钉枪吱吱叫，隔壁无烟火药车间飘过来一股淡淡的硝化棉味。他把杯子搁在锻锤旁边的工具箱上，对赵飞虎说了句。
“十二票。巴黎自己申办才拿了七票。他们上次办万国博览会是1889年，埃菲尔铁塔就是那年建的。那时候大清连电报线都没铺几条，洋人管我们叫东亚病夫。现在同一个博览局，把票投给了北京。这票不是投给光绪皇帝的，是投给渤海湾海底那十二艘日本军舰的。”
消息传到紫禁城的时候，光绪帝正在御花园里散步。太监小跑着把电报呈上去，光绪看完之后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动。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秋风里打着旋往下飘，有一片正好落在电报上。他轻轻把树叶拿掉，对身边的太监说了句：“去告诉林辰——朕要让全世界看到，大清不是废墟。颐和园可以不去，万国博览会必须办好。”
光绪的声音很平静，但捏着电报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纸边已经被他攥出了褶子。太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了。
“还有。告诉林辰，这次不用他替朕说话。朕自己要站在博览会开幕式上——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不是废墟。”
筹备工作从当天晚上就开始了。林辰在军械局会议室里挂了一张北京城区图，拿铅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圈。圈的位置不在紫禁城，不在天坛，不在颐和园——在正阳门外，永定门内，一片被联军炮火炸得稀巴烂的旧城区废墟上。
“博览会主会场就建在这儿。联军炸平的，大清自己重新建起来。让那些来参会的洋人看看——你们当年在这里开了炮，我们现在在这里开花。这片废墟不清理，留着当博览会的迎宾大道，进门先走废墟，走完了再进展馆。”
王大虎挠了挠后脑勺。“大人，您是认真的？让洋人进门先看废墟——那他们还愿意进来吗？”
“必须进来。不看废墟，他们就不懂什么叫‘新中国’。看完废墟，他们自己心里就会掂量——当年我爷爷在这儿放过火，现在我得来这儿求合作。这叫历史教育，不收费。另外，废墟两边的广告位全部卖给外资企业——英国钢铁公司、法国银行、德国机器厂、日本纺织厂，广告费按平米收。钱用来修路。”
各国展馆的选址分配也很有意思。英国馆挨着德国馆，两个馆之间只隔了一条六米宽的小路。法国馆对面是日本馆，中间摆了个公共饮水池。最绝的是俄国馆——林辰把它单独放在西北角，旁边是公共厕所。赵飞虎看着规划图，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把俄国人搁厕所边上——这合适吗？”
“不是我要把他们搁厕所边上。是他们自己提的——靠近水源，方便消防。厕所也算水源。”林辰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手里的铅笔在俄国馆的位置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个消防栓的符号。
德国考察团最先抵达北京看场地。冯·施罗德带了一群建筑师，站在废墟前面面相觑。这片废墟是德军炮火留下的，断壁残垣上依稀能辨出当年的街巷格局，有个德国建筑师蹲下来捡了块碎砖，翻过来一看——砖上刻着“光绪十五年制”的窑印。他把砖轻轻放回原处，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灰土，对冯·施罗德低声感叹。
“我的国家毁了这座城的一部分，现在我在它的废墟上建展馆。林将军选这个地方作为博览会场地，是有意为之——他要把历史嵌进未来。”
冯·施罗德没有说话。他站在废墟边上，看着远处正阳门城楼上那面迎风飘扬的黄龙旗，回头对建筑师说了句。“把德国馆的外墙设计成透明玻璃幕墙。不是炫耀技术，是让每一个德国参观者都能从馆里看见这片废墟。这面玻璃墙——就叫‘历史之镜’。”
法国考察团紧随其后，带队的是勒布朗。他这回没带手帕，而是带了一大卷设计图纸。法国馆的主题定为“启蒙与技术”，展品清单从化学试剂到光学仪器到蒸汽机模型，每一项都是法国工业革命的骄傲之作。勒布朗站在规划图前仔细研究了一番，忽然抬头四处张望，问旁边的清方联络员。
“日本馆在哪个位置？国际展览局的通函里提到中日两国展馆将面对面——这将是东方两大工业国同台竞技的历史性时刻。”
联络员指了指规划图上法国馆对面的位置，然后补充了一句。“林大人说，法国馆对面确实是日本馆。中间那圈公共区域正在规划，目前考虑放一组饮水池——据说用的是大清最新研发的自来水过滤系统，各国展商都可以免费饮用。林大人还特别强调，这个饮水池是从天津机器局直接运过来的，出厂前经过三道水质检测。”
勒布朗认真地点了点头，推了推金丝眼镜。“法国馆愿意赞助饮水池的日常维护费用。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在水池旁边竖一块铜牌——上面用法中两种文字注明：‘此饮水系统由法兰西共和国与天津机器局联合维护，象征两国在工业技术与公共卫生领域的友好合作。’不知道林大人是否同意？”
联络员把这个请求记录下来上报了。日本考察团到得最晚，伊藤信介的手杖已经换成了普通竹杖，走路比之前稳健了，但体力明显不如从前，走到规划图旁边时停下来喘了几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紫檀木盒子递过来。盒子里是一张手工绘制的大阪世博会草图——日本原定于1908年申办大阪世博会，为此准备了整整两年。但投票结果出来后，东京主动撤回申请，转而支持北京。此刻他把这份草稿郑重交到清方联络员手中，点了点头。
“陛下托我转交贵国一份礼物，就是这些设计图纸——原本是为大阪世博会准备的展馆草图，共计四十七张。帝国虽然失去了主办权，但希望这些设计思路能为北京博览会提供参考。博览会不应是国与国之间的竞争，而是东方文明共同向世界展示自己的舞台。北京赢得主办权，日本甘愿做配角——这是陛下亲口说的。只是有一件事想事先确认——对面那排法国展馆旁边，饮水池的位置离我们有多远？”
联络员翻了翻手里的规划图，回答得很谨慎。“大约十二米。步行十五步。”
“足够了。”伊藤信介把手杖换到左手，微微欠身，“日方将在馆前设置茶道表演区。抹茶需要清水，正好借水。”
俄国代表最后才到。不是迟到——是不想跟其他代表挤同一班火车。涅博加托夫上将的继任者，新任驻华商务参赞卡尔波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西伯利亚人，个子极高，微微驼背，脸颊上还残留着冻伤的痕迹。他站在规划图前默默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用俄文和中文双语写成的备忘录。备忘录里用词极其克制，只说俄方“注意到”主办方将俄国馆安排在西北角，俄方“理解”这一决定基于消防安全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