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会试后，两人的身份从举人跨越到贡士。
等参加下月初的殿试后，才会成为真正的进士。
殿试一般不会黜落考生，为的是给这三百多名贡士排名次。
分一、二、三甲。
一甲前三就是状元、榜眼、探花。
二甲是进士。
三甲为同进士，有句话叫“同进士，如夫人”，并有“非进士不入翰林 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
能走到这一步的读书人，都不想跌入同进士的行列。
按照会试的排名，陆辰彦是有希望冲击一甲的。
而柳禹彬只要稳定发挥，也不会掉入三甲之列。
宣平侯府热闹了一天，又很快安静下来，两个贡生在学习面圣的礼仪。
陆辰彦自从赐封世子，就有进宫参加宫宴的资格，规矩礼数早就刻进骨头里。
柳禹彬就不一样了，他连皇宫的门朝哪边开，还是来京城后才弄清楚的，面圣的礼仪需要从头学起。
殿试时，三分拼学识，七分拼的是心态。
这就是普通学子与高官勋贵子弟的区别了，普通学子要走到这一步，比他们要难得多。
暂住京中的柳家父母，得知儿子高中后，喜得泪流满面。
柳父拉着儿子的手，翻来覆去只说了一句“好好好”，柳母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
高兴之余，烦心事也来了。
柳禹彬排名五十八，不算顶靠前，但他年轻，长得又一表人才，还是寒门出身。
这样的人，正是京城权贵“榜下捉婿”的热门人选。
放榜这几日，柳家父母租住的小院，媒婆来了一拨又一拨，不少人来探口风。
柳家父母哪见过这阵仗，被堵在院子里不敢出门。
不过话已经放出去了，“已经定下亲事，多谢各位抬爱。”
消息传出去，几家权贵还不死心，派人去打听，定了谁家？
再一打听，安国公府的姑娘！
几家权贵面面相觑，有的撇嘴，有的摇头，有的说了句“安国公府下手好快！”，到底没人敢跟安国公府抢女婿。
之后知道两家已经过了三礼，不少人感叹，杏榜还没出，就把人定下了。
这叫什么？这叫“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的情分，比锦上添花重多了。
柳家那小子，这辈子都得记着安国公府的好。
不管外头如何议论，柳禹彬都没有理会。
时间也终于来到殿试这日。
两人换上了崭新的贡生袍服，青色绸缎，素净端正。
宫门口，三百多贡生们按名次排好队，陆辰彦站在前列，柳禹彬在中间偏后。
有认识的人见到互相拱手致意，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官员来点名，一个一个核对身份，声音拖得长长的，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殿试安排在太和殿，贡生们按会试名次入座，陆辰彦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抬头就能看见上头的主位。
时辰到，鼓乐齐鸣。
皇帝登上御座，他身后跟着一群人，内阁大臣、翰林学士、六部九卿，乌压压一片。
柳禹彬抬头飞快瞄了一眼，只看见一片绛紫色袍服和明黄色龙袍的边缘，不敢细看，低下头去。
陆辰彦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皇后的父亲、顾丞相站在文臣之首，白发苍苍，精神矍铄。
二皇子站在御座右侧下方，面容沉静，不喜不怒。
五皇子站在左侧，嘴角微抿，看不出情绪。
八皇子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少年人的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目光已经在场中扫来扫去了。
哦，旁边还有几个，会试结束后才从西苑里“放”出来的翰林学士。
那目光好像在看陆辰彦。
陆辰彦低下头没与他们对视，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有些幽怨。
礼部官员宣读完考试规矩，开始拆封试题。
第一篇策论题目是《论守边与安民之策》。
这题目不算偏。
这些年西北不太平，军饷耗费巨大，百姓负担沉重，朝堂上吵了好几年也没吵出个结果。
有人主张增兵，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张屯田，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皇帝把这个题目抛出来，与其说是考贡生的才学，不如说是看他们的见识，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有见地？
陆辰彦拿到题目，没有急着动笔。
他先把题目从头到尾读了三遍，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守边与安民，这不是两个问题，是一个问题。
边守不住，民安不了，民不安，边也守不住。
朝堂上吵来吵去的那些人，把这两个问题拆开了谈，所以永远吵不出结果。
他睁开眼，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八个字：守边在民，安民在边。
那边柳禹彬拿到题目，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之前就细细想过。
他外祖家村上一个退伍的老兵，曾与他说过一些边军的问题。
老兵说边关的兵吃不饱穿不暖，粮饷被层层克扣，到手里的不到三成。
老百姓的赋税重，交了税连自己都养不活。
边关的兵就是老百姓的儿子，老百姓的日子过不好，边关的兵也守不好。
柳禹彬现在想起那个老兵，还能记得他说这些话时浑浊的眼睛。
心中的想法，之前就整理过，如今他低头开始写，笔走龙蛇，下笔不停。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从贡生们身上扫过。
最后，他多看了陆辰彦一眼。
宣平侯府的世子，试题泄露案差点被牵连的那位。
之前觉得宣平侯府后继无人，没想到这小子倒没有辜负他祖父的期望。
皇上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就被几个皇子发现了。
五皇子看父皇这表情，应是看重陆辰彦的，他心中微微一凛。
宣平侯虽然官位不显，但与安国公府是姻亲。
若是陆辰彦入了父皇的眼......
他看了八皇子一眼。
八皇子也在看陆辰彦。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五皇子又看了眼和皇上在低声交谈的外祖父，文臣他有了，如若这武将......
那他还要担心勇毅侯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