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退休穿越,被迫拯救侯府全家 > 第46章 西北军营
  太和殿内,考生奋笔疾书,讨论着《论守边与安民之策》。
  而远在西北边关的七皇子吴承烈,却是实实在在在解决这一问题。
  他记得自己刚到西北大营那天,天上飘着雪。
  不是京城那种纷纷扬扬、落地即化的雪。
  是那种细密密、打在脸上生疼的雪,一粒一粒,像有人抓了一把碎冰碴子往脸上甩。
  他赶了近一个月的路,从京城一路颠簸到西北,路上伤口反复裂开,又反复结痂,到了营门口,整个人瘦得像一把能折断的刀。
  西北主帅方将军没有出营迎接。
  打发了一个副将来,说了句“七皇子请便”,便再无下文。
  吴承烈没有生气。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问那个副将,“大营还有多少存粮?”
  副将愣了一下,没有皇子问这个问题。
  之前来劳军的皇子或官员,多半是走个过场,送几车粮草,在营帐里烤烤火,待上十天半个月就回京交差了。
  谁会在意边关有没有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不足一月。”
  吴承烈点了点头又问,“欠饷几个月了?”
  副将这次没有犹豫,“半年。”
  吴承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行人进了军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副将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位皇子跟以前来的那些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不过这落魄的样子,也确实不像一个皇子。
  估计是皇帝老儿不喜欢的皇子,被打发到这来了。
  方将军今年三十五,在西北守了十多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眼神像鹰。
  他见过太多来“镀金”的皇子,在京城待腻了,来边关走一遭,回京就能在履历上添一笔“劳军有功”。
  他对这种人没兴趣,也不打算给七皇子好脸色。
  可七皇子到西北的第二日,没来拜访他,而是去了校场。
  校场上,士兵们在训练。
  说是训练,其实更像是例行公事,穿着破旧的棉甲,拿着生了锈的刀枪,在雪地里跑圈。
  有的士兵脸色蜡黄,看着就是没吃饱饭。
  吴承烈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上午,一句话没说。
  下午,他把所有营的营正叫来,问了三件事。
  一是每人每天能吃到多少粮食?
  二是兵器多久没换了?
  三是伤兵有没有药?
  营正们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向方将军。
  方将军眯着眼睛看了吴承烈一眼,终于开了口,“殿下问这些做什么?”
  “解决它们。”吴承烈只说了四个字。
  方将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之前那些皇子、官员来了,要么喝酒,要么打猎,要么在营帐里写边塞诗,写完了带回京,给皇帝看。
  没有一人问过“粮草够不够”“兵器要不要换”“伤兵有没有药”。
  因为这些问题,问了也解决不了。
  朝廷不给,你能怎么办?
  方将军看着吴承烈。
  这位皇子面容清俊,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是长途跋涉加上伤病未愈留下的痕迹。
  他的袍子底下,隐约能看到包扎的痕迹。
  或许在京城、或是在路上受了伤,还没好利索。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把被风雪侵蚀过的剑,有些锈迹,但锋芒还在。
  “殿下打算怎么解决?”方将军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吴承烈没有回答。
  他看了方将军一眼,没有愤怒或委屈,只是双眼充满笃定和深沉。
  “方将军,换个地方说话。”
  方将军眯了眯眼,没有拒绝。
  将军帐里,炭火烧得很旺。
  吴承烈坐在火盆旁,用火钳拨了拨炭,“西北大营缺粮缺饷,朝廷不是不知道。
  户部不给,是因为不想给。
  给了西北,其他地方也要,给不过来。”
  方将军冷哼了一声,没接话。
  吴承烈放下火钳,抬起头看着他,“所以,不找朝廷要。”
  方将军的手顿住了,看向他的眼神有戒备、有探究。
  吴承烈无视他的眼神,“将军守了西北这么多年,这方圆几百里,哪里能种粮,哪里有矿,哪里能设市,将军比我清楚。
  军屯要搞,但不是种了粮上交朝廷、朝廷再拨下来的搞法。
  种了粮直接入军仓,不经过户部。
  边境互市,朝廷不准,那就暗市。
  商队走镖,西北军护其周全,商队付保护费。
  这笔钱,不进国库,入军账。
  至于矿藏,我记得西北有铁矿,也有煤矿。
  自己开,自己炼,自己打兵器。
  朝廷不给,咱们自己造。”
  帐中安静了很久。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七皇子说完那些话后便不再开口,端起粗陶茶盏慢慢喝茶,像是给了方将军足够的时间去消化,也像是在等一个他预料之中的答案。
  方将军看着他。
  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从京城被排挤到西北,身上还带着伤,长途跋涉到西北,到了之后没有休息,没有诉苦。
  而是直接去了校场,翻了账册,然后坐在这里跟他谈私开互市、私采矿藏、暗地里解决粮饷。
  这些话,任何一个字传出去,都是抄家灭族的罪。
  方将军守了西北十多年,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办法。
  他想过,想了无数遍。
  他知道西北哪里有铁矿,哪里有煤矿,哪条商路能走。
  他甚至知道西北边境有几个暗市,只要军队点头,商队愿意付三成利润做保护费。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是武将,武将的职责是守边,不是经商,不是开矿,不是跟商队讨价还价。
  他若做了,朝堂上的言官会弹劾他“与民争利”,户部会说他“拥兵自重”,皇帝会疑心他“心怀异志”。
  他一个人扛得起这些罪名,可他身后还有万万个家庭。
  “殿下方才说的那些。”方将军声音有些哑,“末将斗胆问一句......若朝廷知道了,谁担?”
  吴承烈放下茶盏,看着方将军,“方将军,朝廷知道西北缺粮缺饷吗?”
  方将军没有回答。
  “知道。”吴承烈替他说了,“父皇知道,内阁知道,户部知道,兵部也知道。”
  方将军的手指用力握紧。
  “所以西北军要活下来,不能靠朝廷。”吴承烈抬眼看向他,“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