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转回身,自己拿起梳子慢慢梳着头发。
“她是贵妃,生了两个皇子,皇上去看她,是意料中的事,你气什么?”
她放下梳子,语气淡淡,“明日再给忠勤伯府送些补品去,明远这次遭了大罪,咱们不能冷了闵家人的心。”
翠微应是。
皇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坤宁宫的院子很大,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日的燥意。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看永宁宫的方向。
不用看,她知道那边灯火通明。
皇帝去永宁宫,是迟早的事。
她拦不住,也不打算拦。
徐贵妃有她的路要走,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各走各的,看谁走得远。
徐贵妃复宠后,第一件事不是去看两个儿子,而是传信给娘家。
没人知道信里说了什么,但从那之后,五皇子一党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五皇子门下的一位御史被人弹劾收受贿赂,折子递到御前,证据确凿,御史被罢官。
紧接着,未来五皇子妃家的二公子,在城外纵马踩踏农田,被京兆府拿了去,罚了一大笔银子,还闹了个没脸。
然后又是五皇子举荐的一位官员在任上出了纰漏,被吏部考课评为“下等”。
桩桩件件,都不大,但每一件都在五皇子身上剜一刀。
不致命,但让人难受。
五皇子不是吃素的。
他很快还以颜色,八皇子门下的一位属官被人告发侵占民田,案子捅到顺天府。
勇毅侯府在城南的一个铺子被查出偷税漏税,罚了双倍的银子。
就连徐贵妃的娘家侄子、皇城司的一个小校,也被人在酒桌上套出了“仗势欺人”的话柄,传得满京城都是。
两党你来我往,有输有赢。
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告你一个,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皇帝批得毫不手软,也从不表态。
不偏不倚,各打五十大板。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两个儿子斗来斗去,像是在看一出戏。
朝臣们站队的站队,观望的观望,朝堂上的风向一日三变。
没人注意到,皇帝在这段时间悄无声息地换了一批人。
大理寺少卿换成了自己潜邸时的旧人,御史台补了两个油盐不进的老御史,吏部考功司的郎中换了个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冷面判官。
都是些不起眼的职位,不高不低,不引人注目,但每一个都卡在要命的地方。
这不是五皇子的人,也不是八皇子的人,这是皇帝自己的人。
他坐在风暴的中心,不动声色地织着一张网。
总有一天,会把所有人都兜进去。
西北大营,吴承烈正在看密报。
第一份是京城来的密报,五皇子和八皇子斗得不可开交,皇帝趁机安插了自己的人。
只是没人知道,在皇帝安插的人中,混进了吴承烈的人。
不过就是将八皇子给自己的药,用回到他身上。
没想到有这么多意外收获。
吴承烈嗤笑一声,鹬蚌相争的事,越多越好。
第二份是方将军送来的,铁矿已经出了第一批铁,打造了五百把刀、一百副甲,装备了一部分士兵。
商路也打通了,好几批商队付了“保护费”,安全通关。
西北军现在手里有粮、有钱、有兵器,不用眼巴巴等朝廷不知道什么时候送钱粮过来。
方将军如今走路带风,士兵们也个个吃饱饭。
密报底下还压着另一封信。
是清月送来的。
语桐,快生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吴承烈走出营帐,西北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沙砾的粗糙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快圆了。
外头的风起云涌,暂时还没有涉及宣平侯府。
陆辰彦每日去翰林院点卯,下班就回来陪妻子。
方晚晴到了孕晚期,顾芳华只让她在自己的院子走动,不用出来请安。
陆辰明被送去了安国公府,在那边习武、读书,只每旬休沐才归家。
陆辰哲已在嵩阳书院读书,只有年底才会回来。
家里一下安静许多。
而姑娘们就更忙了。
上午跟女先生读书认字,这女先生原是京城官宦人家的女儿。
从小饱读诗书,只因父亲亡故失了依仗,就被男方家退亲。
她便自梳做了女先生。
宣平侯府惜她才能,请她上门做女先生,家中姑娘便跟着她学习认字。
之前姑娘们在学习女四书,《女诫》《女则》《女训》《女范》。
顾芳华来了以后看过内容,也没不让学。
她心里清楚,这个朝代对女子思想的禁锢不是她一个人能改变的,姑娘们不懂这些会吃亏。
学,还是要学的。
但她不想让姑娘们把大把的时间都耗在那些“女人应该如何如何”的道理上,把自己框进一个窄窄的壳子里。
她找来林嬷嬷和女先生,商量道,“四书要学,但不必占太多时辰。
姑娘们认了字、懂了理就行。
往后能不能立得住,靠的不是背了多少篇《女诫》,是脑子清不清楚、心里有没有主见。”
女先生点头称是。
顾芳华又道,“我听说先生擅长工笔画,也通音律。
往后就教姑娘们画画、弹琴、下棋、赏花。
不拘学什么,让她们自己挑。”
女先生微微一怔,“太夫人开明,只是工笔画和音律,都不算实用的本事......”
“实用的本事有别人在教。”顾芳华摆摆手,“姑娘们一辈子待在后宅,总要有些自己的消遣。
不拘琴棋书画、种花养鱼、做胭脂、调香......什么都行。
只要她们喜欢,能沉得下心,就是好的。
日后嫁了人,过得不顺心了,好歹有个能让自己高兴的事做。
不至于闷在屋里,越想越窄。”
女先生明白太夫人的意思了。
顾芳华又看了眼林嬷嬷,“最近姑娘的仪态越来越好了,嬷嬷有劳了。”
林嬷嬷蹲身行礼,“都是姑娘们聪慧。”
顾芳华轻笑,自家姑娘什么样子,她还是知道的,“今后还要多劳烦两位上心,时间上不用安排地太满,姑娘们也就在娘家有几日轻快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