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下了一场雪,荣安堂里烧着地龙,又搁了两个炭盆,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顾芳华靠坐在软榻上,许氏陪坐在身旁。
方晚晴坐在悠车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儿子。
五个姑娘围着炭盆坐了一圈,每人手里都捧着一盏热腾腾的牛乳茶,茶里加了蜂蜜和姜丝,甜中带辣,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林嬷嬷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安安静静地喝着,她很少说话,但她的目光不时从几个姑娘脸上扫过。
去年顾芳华给五个姑娘,每人一间铺子,让她们学着打理。
收益归她们自己,亏了也不怕,有祖母兜着。
五个姑娘年纪不同、性情不同,经营铺子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一年下来,有的赚了,有的赔了,有的平平淡淡,有的风生水起。
顾芳华不急。
她要的不是铺子赚钱,而是孙女们在这过程中,学会经营。
陆语柯年纪小,她的铺子由许氏帮着照看,但账本要她自己看,隔段时间还要她去巡视铺子。
她觉得很好玩,现在还时不时关心姐妹们的铺子经营得如何。
“二姐姐,你那胭脂铺子这个月怎样?”
“还行,上月赚了一百二十两。”
陆语菲因着到了成亲的年纪,不但要自己管铺子,还要跟林嬷嬷学规矩,跟女先生读书,,另外多了一项,学看账管家。
“一百二十两?”陆语芊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二姐,我那书铺上个月赚了三百一十两。
你的胭脂铺子在城南正街上,位置那么好,怎么才一百二十两?”
陆语菲也不恼,认真想了想,“我也想了这个问题,后来问了掌柜,说是隔壁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价格比咱们便宜两成,客人被抢了不少。”
顾芳华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听她们讨论。
陆语芊追问,“那你怎么应对的?”
陆语菲,“我让掌柜的把铺子里卖得最好的那几款胭脂降了一成价,又让铺子里的丫鬟去隔壁铺子买了几盒回来,对比了一下。
咱们家的胭脂用料比隔壁的好,颜色也正。
我让掌柜的把这些写在铺子门口的牌子上,客人来了可以试,觉得不好不要钱。”
陆语芊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姐这个“呆的”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她看了陆语菲一眼,又看看顾芳华,见祖母嘴角微微弯着,便没有再说什么。
“然后呢?”陆语柯急着追问,“客人回来了没有?”
陆语菲点了点头,“回来了一些,但没有全回来。
掌柜说,有些客人贪便宜,不在乎用料好坏,只要颜色差不多就行。
这种人留不住,也不必留。”
顾芳华放下茶盏,终于开口了,“菲姐儿,你说得对。
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值得留。
但你想过没有,降了一成价,你的利润少了多少?
隔壁铺子降了两成价,他还能不能赚钱?”
陆语菲摇摇头,“这个......孙女没算过。”
顾芳华提点道,“做生意,不能只看对面卖多少钱,更要看自己赚多少钱。
你降了一成价,如果你的利润本来就只有两成,那你就只剩下一成了。
降价是最笨的办法。
你降价,别人也可以降价。
你降一成,他降两成,你降两成,他降三成。
降到最后,谁也赚不到钱,铺子全关门。
你不如想一想,你的铺子比隔壁好在哪儿?
除了降价,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客人愿意多花钱买你的东西?”
陆语菲陷入了沉思。
陆语芊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嘴道:“祖母,我明白了。
就像我书铺里那些善本,比别家贵三成,可照样有人买。
因为别家没有。”
顾芳华看了陆语芊一眼,“你说对了一半。
善本贵,是因为稀缺。
可菲姐儿的胭脂铺子,卖的不是稀缺的东西。
胭脂这东西,满大街都是,你凭什么比别人贵?”
陆语菲想了很久,慢慢道,“祖母,那我能不能......把胭脂做得更好一些?
比如用更好的材料,做出别人没有的颜色?”
“可以。”顾芳华点头,“但你要想清楚,更好的料子意味着更高的成本。
你把胭脂做得更好了,价格就得卖得更高。
价格高了,买的人就少了。
买的人少了,你赚的钱不一定比以前多。
你怎么平衡?”
陆语菲又被问住了。
顾芳华看着孙女皱着眉头的样子,心里有些欣慰。
这孩子虽然反应慢些,但肯想、肯问、肯改。
跟一年前比起来,已经进步太多了。
“不急。”顾芳华劝慰道,“回去慢慢想,想不明白的,去问掌柜,去问常来买胭脂的客人。
听她们怎么说,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语菲点了点头,把祖母的话记在了心里。
陆语芊见祖母心情不错,便主动说起了自己的书铺。
“祖母,我那书铺上个月赚了三百一十两,比上上月多了五十三两。
我让掌柜的把铺子里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卖不出去的旧书折价卖了,腾出地方进了一批新书,有最新的时文选集,还有几本从南边来的话本子,卖得特别好。”
顾芳华点了点头,“时文选集会试的举子买,话本子是各家小姐夫人买。
你这两样东西,客人不一样,需求也不一样。
你有没有想过,把铺子分成两个区域?
一边卖正经书,一边卖闲书。
两边分开,客人各找各的,不会互相打扰。”
陆语芊眼睛一亮,“祖母这个主意好!我回去就让掌柜的安排。”
顾芳华继续道,“还有,你那些卖不出去的旧书,折价卖了是好办法,但折得太低了,亏了本。
折得不够低,卖不出去。
你有没有想过,把旧书跟新书搭着卖?
比如一些合适的书,可以买三本新书,送一本旧书。
既清了库存,又拉了新书的生意。”
陆语芊连连点头,心里暗暗佩服。
祖母虽然平日不管铺子的事,可这些门道比谁都清楚。
“三姐姐,你们都说完了,该我了!”陆语柯急得直晃腿,“我的铺子上个月赚了六百三十两银子!
虽然不多,但比上上个月多了一百二十五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