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顾芳华几人回到侯府与孙儿们守岁。
荣安堂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内室的门开着但未点灯,两个悠车里睡着两个孩子。
陆语桐坐在内室的门边,这样既能听到外头讲话,又能照看到孩子。
陆崇光坐在顾芳华对面,脸上还带着从宫宴上带回来的酒气,面色沉沉地喝着茶。
陆辰彦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茶汤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几个姑娘围坐在炭盆旁,有的打哈欠,有的强撑着精神,有的已经歪在椅背上半梦半醒。
“今日宫宴上,出了件事。”
看大家有些困,陆崇光将今日在宫宴上的事情说了,反正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自家孩子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他话一出口,喜欢凑热闹的陆语柯立即双眼一亮,“父亲,出了什么事?”
陆崇光把宫宴上七皇子被八皇子推倒、太医诊断“伤了根基”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故事的水平一般,但涉及皇子,几个小子和姑娘还是听得瞪大眼睛。
“伤了根基?”陆语芊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陆语柯说话比较直接,“是不是以后都不能......不能生小孩?”
“五妹妹!”陆语菲连忙捂住她的嘴。
许氏轻咳一声,表情严肃提醒道,“皇家的事,在自家关起来门来说说就算了,出门可万万不能议论。”
陆语柯嘴被捂着,那双大眼睛眨啊眨,表示自己出去不会乱说,陆语菲才松开她。
方晚晴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今日清河郡主与我说,六皇子和七皇子到了年龄,年后宫中要为两位皇子选妃。”
自从有“尿布”的情谊,清河郡主就与方晚晴发展出了友情。
两人在外头参宴时,能坐到一起说上几句。
许氏听到这个消息倒不觉得奇怪,“五皇子上个月成婚,六皇子与七皇子同岁,子时过后便是弱冠之年,按理该选妃了。”
只是与上头几个皇子不同,六皇子吴承和,其母妃只是小官之女,当年通过选秀进宫,如今的位份是昭媛。
外家并无太多助力。
而七皇子......
陆语柯靠在母亲胳膊上,“我倒是知道其他皇子的生母,比如二皇子的生母是陛下登基前的皇子妃,五皇子的生母是当今皇后,八皇子与十皇子为徐贵妃所生。
那七皇子呢,我好像没听过七皇子的生母是哪家世女。”
许氏叹了口气,“说起来,七皇子的生母也是个可怜人。
她原只是一个宫女,皇上醉酒后临幸一次,分了个无品级的御侍便丢在脑后。
生了皇子升到贵人,这么多年过去,才有婕妤的位份。”
嫔妃品级表~
七皇子生母是如今后宫、成功诞下皇子的妃嫔中,品级最低的。
母凭子贵,同样子凭母贵,由此可见,七皇子在皇上那里有多不受待见。
方晚晴感叹,“上头几位皇子选妃,那是千挑万选、门当户对,到了六皇子、七皇子这里,怕是......”
陆辰彦点头,“七皇子今日在宫宴上出了这事,别说勋贵人家,怕是品级高些的官员,都不一定愿意把姑娘嫁过去。”
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语柯打了个哈欠,靠在陆语菲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念叨,“六皇子、七皇子选妃,关咱们家什么事?
咱们家又没姑娘要嫁给他们。”
许氏轻点她的脑袋,“小姑娘家家,嘴边一直说嫁不嫁的,不知羞。”
陆语柯避开母亲的手指,跑到祖母的软榻边。
顾芳华顺势将她搂在怀中:这个傻丫头,怕是马上要有一个皇子姐夫了。
方晚晴听了五妹妹的话心有所感,“清河郡主将这个消息透给我,怕就是提醒咱们府上做准备。
若是府中姑娘有意嫁给皇子,就可以行动起来了。
若是无意,也该早做打算,免得事到临头被动。”
许氏点头,目前家中两个姑娘适龄。
大女儿就不说了,前段时间的流言还没平息呢。
二丫头那性子不适合嫁入皇家。
且二丫头是庶出,进皇子府只能做妾,婆母私下和她说过,家中姑娘的亲事,哪怕低嫁,也不做妾。
所以,皇子选妃和宣平侯府真没什么关系。
顾芳华靠在软榻上,目光从几个孙女脸上缓缓移过,最后落在坐在内室门口的陆语桐身上。
她低着头,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烛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而身在暗处的陆语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中都没察觉。
半晌,她侧过头去,看向悠车中呼呼大睡的二郎。
子时一过,守岁结束。
顾芳华发话,众人各自散去。
陆语桐跟着兄弟姐妹们出了荣安堂,穿过抄手游廊,回到自己的院子。
琄儿跟在她身后,掌着灯,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个摇晃的圆。
回到房中,陆语桐一眼便见到桌上有张纸条。
那是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压在茶盏下面,露出一角。
陆语桐的心猛地一跳。
她先一步上前将字条收入袖中。
“姑娘,您累了吧?奴婢去给您打热水烫烫脚。”琄儿说着就要往外走。
陆语桐点头,“去吧。”
等屋中无人,陆语桐迅速关上门,走进内室打开纸条。
纸是上好的花笺,边角整整齐齐,没有署名,什么标记都没有。
纸上也只有两个字,“等我。”
陆语桐的手指在发抖,她认得这个字迹。
在庄子上等待生产的时候,她收到过一封信,虽然没有署名,但她知道就是他写的。
那封信最后还是被她扔进炭盆中,可那封信里的笔锋,她刻在了心里。
她抬起头,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这张纸条是怎么送到她桌上的,不知道他身子如何。
她只知道,他回来了,他没有忘记她,他说等她。
陆语桐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面颊上无声滑落。
哭着哭着,她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