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前脚进宣平侯府,后脚便有人将消息递进宫。
一个时辰后,另一份密报又送到御案上,“安国公全程未与七皇子说话,亦未正眼相看。
七皇子只在厅堂饮茶一盏,开宴后便离去,期间只与准七皇子妃陆氏单独说了几句话,出来时陆氏眼眶微红,七皇子面色不佳。”
皇上看着那份密报,将纸页搁在案上,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他问身旁的总管太监,“老七跟宣平侯府那位姑娘,婚期是在下个月吧?”
总管太监躬身道,“回皇上,是下月初八的日子。”
皇上“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总管太监立在旁边,悄悄去看皇上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皇上摆摆手让总管下去,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安国公那老头儿,眼高于顶,看不上老七也是常理。”
他顿了顿又说道,“年轻人嘛,吵两句嘴也正常。”
于是,这份密报便被归到“寻常”那一档,压在案角再没有翻起来过。
而此时的宣平侯府,花厅里的宴席已经散了大半。
七皇子走后,陆语桐从前厅出来时眼眶确实有些红,是因为方才七皇子抱着二郎睡着的模样,让爱哭的她又红了眼眶。
那印章是七皇子让清月给她送来的,在抓周宴前三天,陆语桐一直拿这个印章逗二郎玩。
二郎也是个聪慧的,抓周这日,一把便抓到这个印章。
教三日抓印,也教了三日叫“爹爹”。
只是之前二郎都没叫过,没想到靠在七皇子怀中就叫了声“叠叠”。
陆语桐觉得这孩子聪慧的不像自己,应该是像他爹多一些。
七皇子出来时面色确实不佳,那是因为二郎睡着后,他将孩子放到悠车上时,被那小胖子一脚蹬在了下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又不敢出声怕吵醒孩子,硬生生憋出一脸的“神色不佳”出侯府。
这两件事落到密报里,便成了一桩天衣无缝的“夫妻不和”。
这误会......也真是巧了。
而二房那边,暮色沉沉。
陆崇信坐在正厅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他端在手里未喝,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孟氏絮絮叨叨地念着,“今儿侯府办抓周宴,请这么多亲友,连清河郡主都来了,咱们二房却连张帖子都没见着。
你说说,咱们也是老侯爷的血脉,分出去归分出去,可到底是一家人,这种日子连个脸都不让露,嫡母也太......”
“行了。”陆崇信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响。
孟氏识趣地闭了嘴,但心里还在继续咒骂嫡母。
自从搬出侯府,他们就是八品小官之家,在京城连末流都算不上。
有露脸的机会,这个嫡母总是想不到他们。
陆崇信沉默一会儿,对身旁的丫鬟道,“去把二姑娘、三姑娘叫来。”
不多时,陆语诺和陆语悦一前一后进了正厅。
陆语诺低着头走在妹妹后面,陆语悦倒是步子轻快。
两人进来规矩地朝陆崇信和孟氏行了一礼,“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陆崇信看着面前这两个庶女,目光在陆语悦身上多停了一瞬。
这个小的倒是机灵,可机灵有什么用?
进侯府大半年,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带回来。
他正正神色,“坐,父亲问你们几句话。”
两个姑娘坐下,陆语悦坐得端正,陆语诺只挨了半边,两只手放在膝上。
陆崇信问道,“你们在侯府学规矩也有半年了,可常与你们大姐姐接触?”
陆语悦答道,“回父亲,大姐姐跟女儿们不是一处学规矩的。
我们跟林嬷嬷学的是寻常礼仪,大姐姐单独学的是宫里头的规矩,林嬷嬷每隔几日专门去大姐姐院里教。
女儿们平日见不着大姐姐的面。”
陆崇信皱眉,“那太夫人那边呢?你们可有机会在太夫人跟前侍奉?”
这次是陆语诺小声回答,“每……每月初一进府时,太夫人会召女儿们去正院请安,说几句话,问几句功课,旁的……旁的就没了。”
“旁的都没了?”陆崇信的声音低沉几分,“你们在侯府待了大半年,除了请安那几句话,就什么都没做?”
陆语悦垂着眼道,“回父亲,侯府规矩严。
上完课便让林嬷嬷送我们出府,不得在侯府内院随意走动。
女儿想帮太夫人做些事,可林嬷嬷说‘太夫人身边有人伺候’,女儿……不好强求。”
陆崇信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端起那盏凉茶灌了一口,压着火气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两个姑娘起身退出去。
走到廊下时,陆语诺小声道,“三妹妹......父亲好像很不高兴。”
等到走出正院,陆语悦才对这个有些傻的姐姐说道,“二姐,咱们是去学规矩,你先把规矩学好,不然真是一无所获了。”
陆语诺转身看看后面的正院,抿着唇半晌后点头,“我知道的,三妹妹。”
正厅里,孟氏叹了口气,“老爷,看来嫡母那边防得严,两个丫头不够机灵,什么也打探不着,要不......”
“要不什么?”陆崇信冷冷打断她,“你是想让我再派别人去?
你以为侯府的钉子是好埋的?
上回那几个是怎么被拔的,你忘了?”
孟氏不说话了。
陆崇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光,面色晦暗不明。
他原本想着两个庶女年纪小、不惹眼,借着学规矩的名头放进侯府,总能摸到些有用的消息。
没想到嫡母把她们管得死死的,除了上课就是请安,其他的连边都摸不着。
那两个丫头,算是白送了。
可他如何能甘心就这样算了。
大哥那样的蠢货都能当宣平侯,他凭什么不可以。
都是父亲的儿子,他也是侯府的孩子啊。
他猛地转过身,对孟氏道,“让她过来一趟,大姑娘不是马上要成亲了,这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