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退休穿越,被迫拯救侯府全家 > 第149章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
  最后只有陆语菲没说话。
  四个妹妹都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陆语菲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要是得了这样的‘自由’……我大概会像风师傅一样,带着一把剑,到处走走。
  把祖母给的铺子交给可靠的人管着,自己去看看江南的梅雨、西北的戈壁、品尝岭南的荔枝。”
  陆语柯愣了一下,脱口道,“二姐姐,你一个人出门不害怕吗?”
  陆语菲失笑,“现在肯定是怕的。
  我会女扮男装,如果武功学好了,我就一个人仗剑走天涯。
  如果武功没学好,我就找一个像清月姐姐那样身手的护卫,陪我一起去。
  我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祖母说了,命最重要。”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五个姑娘的影子在帐壁上缓缓摇动着,像五棵扎根在不同地方的树,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生长,可根都扎在同一片夜里。
  半晌后,陆语柯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反正不管怎么过,都比被人当棋子好。
  杨大姑娘往后自由了,真好。”
  几姐妹不约而同的“嗯”了一声,显然认同陆语柯的观点。
  夜色渐深,帐篷外头的虫鸣声渐渐稀落,五个姑娘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与此事无关的人家,当作八卦谈论后便安然入睡。
  而跟这事有关联的,今夜怕是无心睡眠。
  安定侯府营帐在猎场东南角,离主帐区隔了大半片草甸。
  夜已深,营帐里灯芯被捻得很短,火苗在风里微微跳动。
  杨昭仪坐在矮凳上,面前站着杨采萍和杨新云。
  她的面色灰白得像蒙着一层霜,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怯懦和顺从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往下沉。
  杨采萍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只素白荷包,低着头眼眶发红。
  为了不节外生枝,她并没有去参加今日的宴会。
  但那边事情闹开的时候,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跑去围观,结果远远看见弟弟在宴席上发疯闹事的场面。
  她还没有完全拼凑出全貌,但她知道,自己这次被叫来猎场,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
  杨昭仪哑声道,“你们俩坐下说。”
  杨采萍在榻边坐下,杨新云站在旁边靠着帐柱,他酒气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一片苍白的疲惫。
  杨昭仪看着面前两个孩子,心疼道,“萍姐儿,这是叫你来秋狝,是徐贵妃的意思。
  她说你一个人在清心庵清修这么久,该出来散散心。
  姑姑以为是徐贵妃体恤你,才想着让你来透透气。
  姑姑不知道......”
  她抚摸侄女的发髻,“姑姑不知道他们拿你当棋子。”
  杨采萍抬起头,“那五皇子......他在猎场边上出现,又恰好救下我,是......”
  杨新云闷声道,“肯定是八皇子安排的!”
  杨采萍没有哭,只是咬唇不语。
  杨昭仪一把抱住侄女,“萍姐儿,姑姑对不住你,姑姑不该让你来的!”
  杨采萍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摇头,声音哽咽,“姑姑不怪您,您也不知道。
  可侄女......侄女觉得自己像个东西,被人从这里推到那里,谁都可以拿侄女当筹码。”
  杨昭仪压抑着哭声,但眼泪流得更凶了。
  杨新云猛地一拳砸在帐柱上,“可恨的是那个八皇子!他拿我们全家当棋子!
  五皇子也是帮凶!他们两兄弟没一个好的!”
  杨昭仪松开杨采萍的手,直起身来,目光落在侄子脸上。
  “云哥儿,你今日在宴席上闹这一场,八皇子当众出丑,皇上也动了怒。
  今日之后,你和你姐姐在京城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
  八皇子恨你,五皇子也未必领你的情。
  你把他们的遮羞布扯下来,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杨新云握紧拳头,“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杨昭仪看着他,目光里闪现从未有过的冷意,“可光不怕没有用,你要学会等。”
  杨采萍抬起头看着她,“姑姑,等什么?”
  杨昭仪重新坐下来,声音压得极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徐贵妃今日把你当棋子,明日也会把别人当棋子。
  她捧八皇子上位,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她自己心里清楚。
  我们眼下动不了她,可有人能动。
  我在宫里这些年,什么都不会,就会一样,等。
  等到那些人自己露出破绽。
  等到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候。”
  杨新云和杨采萍都没有说话。
  帐外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毡帐鼓起又落下,油灯的火苗猛烈地晃了两晃。
  这一夜,有什么,终究是不一样了。
  因为儿子受伤先行回京的勇毅侯徐凛并不知道,他外甥在猎场轻轻捅了一下天。
  消息连夜从猎场传到勇毅侯府时,徐凛正在书房里看一份北境边防的旧档。
  他听完下人的禀报,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溅出来茶水洇湿了纸张。
  他盯着水渍看了许久,面色铁青。
  他这外甥,行事之前不曾知会他半句。
  如今事情爆出来,五皇子和八皇子的龌龊被摊到皇帝面前,安定侯府的女眷成了党争的祭品,他这个做舅舅的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旁人不会去想“勇毅侯事先不知情”,他们只会想,皇城司指挥使的外甥捅这么大的篓子,皇城司当真不知道?
  勇毅侯当真没有参与?
  他是皇城司指挥使,管着京城的耳目、百官的把柄,行事无所顾忌,得罪的人多如牛毛。
  可这份权势看似煊赫,实则全系于皇上一念之间。
  皇上信他,他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皇上若疑他,这把刀转眼便会锈在鞘里。
  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所求的从来不是这名号。
  他想要有能让勇毅侯府真正立住根基,不必像如今这般,靠着外甥是皇子、妹妹是贵妃才能在这京城里站住脚。
  如今皇上说要彻查安定侯女眷被劫一事,若此案交由旁人办理,没有交到皇城司手上,那便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皇上对他的信任动摇了。
  徐凛将那张被茶水洇湿的密报慢慢展平晾干,然后拿火折子点了,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化成一撮灰烬落在香炉里。
  火光照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外甥年轻气盛,可他不年轻了。
  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已经不能回头。
  若是皇上的信任当真有了裂缝,那他必须在裂缝扩成深渊之前,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