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宣平侯府的姑娘们忙着准备着礼物、陆语菲整理嫁妆的悠闲日子中,朝廷又起风云。
陆辰彦下职,带回最新消息。
“皇上今日在御书房召见大皇子和二皇子,大皇子领兵部差事,二皇子领户部差事,即刻上任。”
这两个皇子年岁不小,往常皇上也会派些活给他们,但没有具体职务。
现在是给了实职。
如果是一个月之前给的,大家可能不会多想,但在五皇子三年不得出、八皇子闭门思过的时候,皇上将这两个皇子捧起来,让人不得不深思。
一些最爱投机取巧的臣子,都不知道该烧哪个灶了。
顾芳华听孙子这样说,叹了口气,与“记忆”里的都不一样了。
她只能说七皇子这根“搅屎棍”搅得太厉害了,他像是来洗牌的人。
“记忆”中陆语桐殒命,七皇子在北境待了两年多,朝堂上一直是五皇子和八皇子分庭抗礼,其他皇子缩在各处的角落里,没什么声响。
如今他提前回来,左右掺和,局势大变。
所以她也不会依据“记忆”来办事,毕竟已经完全不同。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外家,是皇上登基前的左膀右臂,可以这么理解吧,他们的外家就是隆科多和年羹尧,下场都不怎么好。
顾芳华对儿子、孙子道,“如今朝堂要乱起来了,咱们也是皇子妃的娘家,更要谨言慎行,在外头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陆崇光连忙点头,“母亲放心,儿子从来不在外头议论朝政。
那些事跟儿子没关系,儿子每日去衙门点个卯就回来了。”
顾芳华看他一眼,这个儿子她放心,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来不往那些风口浪尖上凑。
她又看向陆辰彦。
陆辰彦坐在父亲旁边,面色沉静,顾芳华看着他,“你在翰林院,如今只是修书的差事。
那便好好修你的书。
那些争来争去的事,跟咱们侯府没关系。”
陆辰彦颔首,郑重道,“孙儿明白。”
顾芳华又补了一句,“不只是你,府中上下所有人都一样。
女眷也好,丫鬟婆子、外院的管事也罢,谁在外头多嘴议论朝政、跟人攀扯皇子间的长短,家法处置。”
大家都点头表示明白,也会吩咐下去,按太夫人意思行事。
像宣平侯府这样,告诫自家子弟的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没在五皇子、八皇子那讨到好,现在便出来上蹿下跳要投靠大皇子和二皇子的。
勇毅侯府内。
徐凛正在和幕僚商讨现在的局势。
“大皇子领兵部,二皇子领户部,一个掌兵权,一个掌钱粮。
皇上这是在给老五和老八当头浇一盆冷水。
只是这盆水浇下去,大皇子二皇子能不能接住,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幕僚低声问,“那咱们……”
徐凛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什么都不做,娘娘那边也传个话过去,让八殿下安稳待着,这段时日的风浪太大,蹚不得。”
时间过着,就快到皇帝的寿辰。
德妃接到内务府送来的协理寿宴的旨意时,正在给绣品“灵芝献寿”收针。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胡安,笑得一团和气,说皇上口谕,“今年不是整寿,不必大办,让德妃操持就好,皇后和贵妃都歇一歇。”
德妃放下绣绷,起身接旨,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是不痛快。
胡安走后,许嬷嬷上来替她换了盏热茶,低声道,“娘娘,皇上往年不都是让皇后娘娘主理、贵妃娘娘协办么?今年怎么突然......”
德妃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喝。
她看着茶面上浮着的两片茶叶,“我儿如今领了差事,内务府那些人眼睛毒着呢,前头的风向一偏,后头的船自然跟着歪。”
许嬷嬷没再说话。
德妃放下茶盏,重新拿起绣绷,针尖穿过绷紧的绸面,动作不紧不慢。
“皇上说,皇后和贵妃操持的寿宴‘没甚新意’。”她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新意?入宫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皇上的寿宴要‘新意’。”
她顿了顿,针脚又落下,“不过是嫌前头那两位太响亮,想让我出来站一站。
后宫和前朝从来都是连在一处的,前面五皇子八皇子消停了,后头皇后贵妃自然也要跟着消停。”
“皇上这个人啊......”她将最后几针收好,咬断丝线,“从来不做无用的事。”
许嬷嬷听得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德妃已经将那幅绣品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又恢复寻常的平和,“去把明儿要用的绸缎单子再理一遍,皇上既说‘不用大办’,那便不要办得铺张。
但要精,要细,要让满宫上下都挑不出毛病来。”
许嬷嬷应声退了出去。
德妃手指慢慢抚过刚绣好的灵芝纹样。
皇上把她推到台前来,大约是觉得前朝还没闹够,想让她跟皇后、贵妃再唱一出。
可德妃心里清楚,这座擂台她不想上也得上。
自从德妃开始操持皇帝的寿宴,后宫就变得无比安静。
不过德妃才不相信那两位会不闹幺蛾子,所以她格外仔细。
寿宴前一日傍晚,黄昏的光从窗棂斜斜地透进来,在德妃宫中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殿内没有点灯,德妃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尖慢慢地捻着帕角。
许嬷嬷从外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一人捧着一盏茶,另一人手里托着一只紫檀木匣子。
许嬷嬷挥挥手,两个宫女放下东西便退了出去。
“娘娘,绣品送回来了。”许嬷嬷低声说,“安和殿那边都布置妥当,明儿一早摆上就是。”
德妃抬起头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打开看看。”
许嬷嬷走上前,将紫檀木匣子的铜扣轻轻一按,“咔嗒”一声,匣盖翻开。
六幅叠得整整齐齐的绣品安安静静地躺在里头,最上面一幅是“松鹤延年”,鹤的翅膀用了银白色丝线,密密匝匝地绣了半个月。
许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六幅绣品一扇一扇取出来,在炕上铺开。
殿内的光线暗了些,她侧身让到一旁,拿了窗台上一盏蜡烛凑近照。
“娘娘您看这针脚......”许嬷嬷的手指停在左边第二幅上,声音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