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华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小孙女陆语茵,“所以现在来算一算,咱们宣平侯府,门第比勇毅侯府低,比永昌伯府和忠勤伯府高。
眼下朝中五皇子禁足、八皇子在外、大皇子二皇子新入朝,咱们该捐多少?”
陆语茵低头思考,然后抬头说道,“咱们比永昌伯府和忠勤伯府的门第都高,可若捐得比永昌伯府还多,就有跟八皇子外家较劲的意思。
所以我想,大约在三千两到四千两之间,比永昌伯府多一些,又比勇毅侯府低不少,落在中间偏上,不出头也不掉队。”
顾芳华没有夸她,但眼底有一点满意。
她转头看其他几个孙女,“你们觉得呢?”
陆语芊点头赞同,“六妹妹说的有道理,可我想问一句,祖母,七皇子府上捐了多少?”
顾芳华的手指微顿。
三姑娘问到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层,陆语桐嫁进七皇子府,七皇子虽然“身子不好”、“不问朝事”,但毕竟是皇子。
七皇子府的捐款数目,与宣平侯府之间若是差得太远或太近,都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许氏倒是提前了解过,“七皇子府上捐两千两。”
顾芳华点头,“他素来低调,不掺和这些事,两千两既尽了心意,也不惹眼。”
陆语芊便说出自己的想法,“孙女觉得咱们府上可以捐三千五百两。
比永昌伯府多五百两,显得咱们侯府的门第确实该比伯府高一截,又离勇毅侯府的五千两差着一大截,不让八皇子的外家觉得咱们在抢风头。”
这丫头比其他几个想的又深一层。
陆语柯听了一圈分析,见祖母一直没有拍板,终于忍不住开口,“祖母,那我们到底捐多少呀?”
顾芳华对许氏道,“你去跟辰彦媳妇说一声,宣平侯府捐纹银三千两,另加冬衣一百套、棉被一百床,一并送到顺天府,记在账上。”
几个姑娘都愣了一下。
陆语柯疑惑道,“祖母,刚刚不是说咱们比永昌伯府门第高么......”
顾芳华靠在引枕上,“你觉得现在是门第重要,还是‘站队’重要?”
陆语柯想了想,没说话,这答案显而易见。
顾芳华便继续道,“永昌伯府捐三千两,稳稳当当地立在中线上。
咱们宣平侯府,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显摆门第,而是让人拿不准咱们站哪边。
捐多了,旁人会说咱们巴结八皇子,捐少了,旁人会说咱们跟皇后那边一路。
捐个三千两,和永昌伯府一样,人家是出了名的中立,咱们也跟着中立,不多不少,谁都挑不出毛病。”
许氏轻抚女儿的发髻,“三千两加上那些物资,在顺天府的簿子上就是一个不上不下的数。
看的人一眼扫过去,知道宣平侯府捐了但不惹眼,便过去了。
不会有人多问一句‘宣平侯府到底站哪边’......”
然后她压低声音道,“也不会有人把咱们跟七皇子府扯到一处,那才是咱们想要的。”
几个姑娘安静下来,把祖母和母亲的话在心里过上一遍。
看几个孙女若有所思,顾芳华和许氏再次对视,之前跟着林嬷嬷学到理论知识,如今将学到的结合在一起,算是一次实践分析。
不错,几个孙女,特别是四孙女,有很大的进步。
顾芳华心里多了些成就感,这可能......就是养成的快乐吧。
而七皇子府上,陆语桐也在忙年底盘账。
今年刚立府,账目倒是简单,而且七皇子府明面上非常穷。
只有皇子的例银,以及立府时内务府的拨款。
府中产业也很少,没什么进项。
还是陆语桐嫁过来后,用账上的银子置办铺子、田产,让皇子府的家业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不过那是明面上的,私下七皇子给陆语桐十万两白银和一万两黄金,让她放心大胆的用。
陆语桐拿到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以为自己嫁了个“落魄皇子”,可实际......
七皇子还埋在她颈窝里,期期艾艾道,“皇子妃家底深厚,添补府中,我就是个吃软饭。”
陆语桐: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祖母说的,绿茶白莲花。
不管各家有什么内情、如何权衡,捐银不断汇入顺天府,做为赈灾物资,送去前线。
而八皇子那边也是“捷报频传”,雪灾得到控制,灾民得到安抚。
大家都觉得,今年大概能过一个好年了。
宣平侯府里也充满即将过年的热闹气氛。
腊月二十七,皇帝封印。
荣安堂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窗纸上贴着新剪的窗花,是几个姑娘带着小丫鬟们昨儿个刚铰的,红彤彤的喜鹊登枝和年年有余,映着透进来的雪光,整间屋子亮堂堂。
方晚晴牵着大郎二郎进来时,两个小家伙裹得圆滚滚,穿了一身厚厚的棉袄棉裤,外面还罩了件狐皮小斗篷。
大郎走在前头,迈着小短腿晃晃悠悠地跨内室的门槛,左脚绊了右脚一下,身子往前一栽,方晚晴还没来得及伸手,他自己踉跄几步站住,回头朝娘亲咧嘴,露出几颗小米牙,又继续往前闯。
二郎跟在后面,先拿脚尖试探门槛的高度,确认自己能跨过去,才小手扶着门框慢慢迈进去。
方晚晴把两个孩子牵到顾芳华跟前,见屋子里暖和,一会儿后便替他们把外头那两层厚衣服解开。
大郎被扒掉一件棉坎肩,整个人像卸掉重负似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撒开腿在屋子中央跑。
二郎站在原地等着,等娘亲把他身上的小斗篷解开,才迈着小步子跟在大郎后面走。
“慢点慢点......”方晚晴在后头喊,可大郎已经一头扎到炕前,仰着脸看炕几摆的那碟芝麻糖。
他个头矮,踮着脚尖伸手去够,小胖手在空中扒拉。
陆辰哲看见侄子这副模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大郎抄起来抱在怀里,举高些让他看桌上的碟子,“想吃糖?叫三叔。”
大郎在他怀里扭动,显然对“叫三叔”没什么兴趣,伸着脖子还往碟子那儿够。
陆辰哲故意把身子转了个方向,大郎“啊啊”两声,小手拍他胸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