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中,徐贵妃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宫外递来的信,信上写着几行字,意思是调查的结果比预想中更麻烦。
那批米确实是从户部某处库房里调出去的,但八皇子当时并没有着人检查那批粮食,不知道是一开始有就有问题,还是后头被人调换,且那个仓库如今粮食已空,无可比对。
徐贵妃读完信,用烛火将信纸点燃,灰烬落在青瓷碟里,她低头看着那一小撮黑色,没有说话。
“娘娘。”旁边的掌事嬷嬷低声劝道,“要不要去养心殿给皇上送盏汤?或者......”
“不去。”徐贵妃整个人蔫蔫的,“端儿的事如今满朝都在看着,我去送汤、递信,落在旁人眼里就是‘求情’。
皇上此刻正在气头上,谁去求情谁就是往刀口上撞。
本宫不添乱,就是最好的处置。”
她声音低了几分,“大哥那边还在查,等查清楚,该怎么罚怎么罚,该是谁的错谁担。
我若是在这时候去替他说一句话,反倒坐实了他‘靠母妃求情’的罪名。”
嬷嬷没有再劝,躬身退到一旁。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铜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徐贵妃相信哥哥比他更着急,一定会想办法将端儿从此事中摘出来。
隔壁宫殿,杨昭仪将儿子拘在身边,“今日就在宫里陪母妃好不好?”
十二皇子先是双眼一亮,继而抿唇问道,“可以不用陪十哥玩?”
杨昭仪心头一酸,“不用,徐贵妃心情不好,近日你就别过去了。”
十二皇子点头,心情顿时不错起来。
而坤宁宫里,顾皇后靠在引枕上,面上掩饰着笑意。
“八皇子这回,怕是翻不了身。”厉嬷嬷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顾皇后讽刺一笑,“他原本就是要被放出来的,不过是借着雪灾提前几日。
如今倒好,放出来又自己摔回去,连带着他母妃那边也要龟缩一阵子。”
厉嬷嬷低声问,“还是娘娘有远见,早早就跟皇上陈情,今年雪灾,除夕宫宴宜从简,御膳房便没有准备那么多东西。
只是不成想,陛下直接取消了。”
顾皇后唇角轻勾,“正好,清净。”
反正他的承乾不能来参加宫宴,那就都不要参加。
消息传到宣平侯府时,顾芳华正在看方晚晴列的年夜饭单子,曾嬷嬷进来说宫宴取消的事,顾芳华合上手中的单子,“那正好,今年可以不用早起折腾,一家子安生吃个团圆饭。”
曾嬷嬷......不是,别人家老太太都以进宫赐宴为荣,太夫人怎么一副“终于不用进宫”的松快劲。
不管京城各府对取消宫宴的反应如何,总之今年除夕吃自己。
宣平侯府的姑娘、小子们倒是很开心,终于可以和长辈们一起吃年夜宴了。
陆语桐原本还在挑选宫宴的衣裳,听到消息后,直接将满榻的衣服一推,指着一套最舒适的常服道,“就它!”
琄儿掩唇偷笑,赶紧将其他衣裳放回衣橱。
而陆语菲那边,本来婆母和大哥、大嫂要进宫参宴,他们小两口在自己宅子里过年,不曾想宫宴取消,他们要回威远伯府过年。
沈图下值回来,见到的是一头栽进衣橱里的娘子。
“找什么呢?”
“啊......”陆语菲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眼看着要摔倒,沈图一把搂住娇妻的细腰,瞬间温香暖玉入怀。
陆语菲反应过来后,用小拳头砸他梆硬的胸口,“叫你吓人!”
沈图失笑,一把将人抱起,把她放坐在圆桌上。
“别打了,疼得是你的手。”说着还给她的手吹吹。
陆语菲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转移话题道,“怎么这么晚下值,吃过了吗?”
沈图最近有点忙,虽然灾民安置在城外,但五城兵马司需加强巡逻,越是过年越不能放松。
他点头,“吃过了,你今日不是回娘家了吗,在这儿翻什么呢?”
陆语菲解释道,“我回侯府和妹妹们一起搓药丸去了,明日我要跟宣平侯府的女眷一起出西城门,给灾民施粥送药。
祖母让我们换上男装,行动方便些。”
沈图也是成亲后才知道,自己香香软软的娇媳妇,有几分侠义心肠。
他将她的手拉过来闻了闻,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那你明日小心些,不可单独行动,护卫婆子不能离开身边。”
虽然灾民已经得到安抚,但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将他们全都送回原籍,可能要等年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心存不满之人,万一伤着他媳妇儿可怎么办。
陆语菲乖巧点头,伸手去刮他下巴冒出的青茬。
沈图无奈,便用自己有些冒头的胡渣去戳媳妇的脸。
陆语菲身形灵活地滑下桌子,溜去继续找自己的男装。
沈图也是故意放水,不然就媳妇的身手,让她一百招也逃不走。
腊月二十九,宣平侯府里几个姑娘一字排开,身上穿着改短了的青灰色棉袍,腰间束着素色带子,头发在头顶束成髻,用一根木簪别住。
乍一看像是哪家铺子里的小伙计,就是个个唇红齿白,怎么都不像干粗活的人。
府中跟着素问学医的丫鬟今日也是一身男装,站在后头。
陆语柯扯扯自己身上那件袍子的袖子,转了一圈,又低头看脚上的皂靴,忽然“噗”地笑出声,“祖母,您说我一会出去了,会不会被人当成偷跑出来的小太监?”
陆语芊在旁边正整理腰带,头也不抬地回道,“哪个小太监长你这么矮?”
“三姐你!”陆语柯跺脚,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我长个儿了!今年长了两寸!”
陆语芝已经收拾好,安静地站在一旁,把袖口挽起两折,露出半截手腕,试试活动是否方便。
她检查完后,抬头看五妹一眼,认真道,“五妹妹,小太监是不能出宫的。”
只有陆语菲在检查药包,搓好的药丸子,用黄纸包成小包,一包十颗,是治风寒的,另外还有小瓷罐,装着冻伤膏。
她轻咳一声,“准备好了吗,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