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骏凑近，“三爷，看啥呢？”
沈图收回目光，嫌弃地离他远些，调转马头往城内走去。
后头几人跟上，走进城外后才恍然大悟道，“刚刚那是宣平侯府的粥棚吧，难不成头儿媳妇在娘家粥棚里？”
陈骏......他说三爷一脸痴汉看谁呢，原来是嫂子！
刚才说话的那人又道，“你们看到头儿的媳妇了吗，听说美似天仙......”
陈骏一巴掌拍在那个脑袋上，“巡逻呢，多什么嘴？”
“嘿嘿，不说了不说了。”那人装模作样抽打自己的嘴，又不死心地靠近，“陈大哥，你不是见过头儿媳妇吗......哎哟！”
那人被陈骏踢了一脚，不敢再多言。
城门外，粥棚的热气还在往上冒，那边另外三姐妹正在帐篷区边上派发风寒药。
领药的队伍比领粥短一些，大多是妇人带着孩子。
三姐妹忙了一阵，队伍渐稀。
陆语芝直起腰想活动一下僵住的腿，目光不经意扫过帐篷区西侧的那片空地上，忽然顿住。
只见四五个高壮的男人围成一圈，挡住一个妇孺的去路。
还有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后退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粥碗和饼，不敢抬头，肩膀瑟缩。
其中一个男人伸手就要去拿她怀里的碗，嘴里说着什么，隔得远听不清，但那样子，分明是要抢东西。
陆语芝拔腿朝那个方向跑去。
陆语柯正低头包药，抬头看见四姐姐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连忙拍拍旁边的陆语茵，两人也跟上。
三个姑娘前后赶到时，那男人已经蹲下身，手快碰到女孩怀里的粥碗。
陆语芝几步上前，一把拉过女孩，把她连人带碗往自己身后拢，愣是把那男人伸过来的手隔在半尺之外。
领头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眯起眼打量她。
陆语芝才十一岁，换上男装就像个半大小子。
那男人见她穿着青灰色的短褐，头发束得利落，一张脸长得虽然秀气，但身板结实，挺直腰站着，就是个头有些小，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家丁。
他摸着下巴，恫吓道，“怎么，想多管闲事？”
陆语芝握了握拳，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前头在施粥，每家都能领到，你凭什么抢别人的粥食？”
那男人咧嘴笑，阴阳怪气道，“哟，这是谁家的小伙计？管得倒是挺宽。
这地界现在我们说了算，我们几个在这替她们守夜，防着外头再有人来闹事，拿她半碗粥顶保护费，怎么了？”
陆语柯从后头上来，挤到三姐旁边，她嘴快，叭叭道，“保护费？你保护谁了？
这灾民安置点是朝廷设的，顺天府衙役每日两班巡逻，要你保护？
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个有力气的男人，欺负妇孺么！”
那男人被噎了一下，但脸上还挂着不以为然的笑，指指周围几个帐篷，又指指自己，“我们几个是壮劳力，夜里寒潮来了，谁替她们守着？谁去扛柴火？
你以为这地方安安稳稳全是衙役的功劳？”
陆语茵才不信他的鬼话，她上前一步，“你说你守夜、扛柴火，你不会是做梦时的做的吧？
你若真做了，那她们合该感激你。
可你若只是仗着自己力气大，堵在这儿跟她们伸手要东西，那你跟外头那些趁火打劫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那男人蹙起眉头，他们也不想得罪贵人，哪怕是贵人家的家丁，但他们更不想放弃每顿多出来的粥饼。
他身后几个同伴互相对个眼色，其中一个一脸不不屑道，“瞧你们说的，我们又不是抢.....”
“你方才说‘拿半碗粥做保护费’？”
陆语芝拳头握得更紧了，刚刚是给自己壮胆，现在是生气，“你说的‘保护’，就是抢别人的粥饼，这几天你们就是这么做的？！”
她转头看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女孩终于敢抬头，眼睛里还有泪，她冲陆语芝轻轻点了一下头。
领头的男人脸色愈发阴沉，他一副要打架的样子，“我奉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怎样？”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顾芳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边。
她拄着一根竹杖，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身边跟着两个顺天府的衙役，是她方才让曾嬷嬷去请的。
衙役腰间挎着刀，站得笔直，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几个男人。
顾芳华往前走了几步，竹杖点在泥地上，“笃、笃、笃”一下下敲在几个男人的心间，让他们没由来的心惊。
“我这几个孙儿说得有道理，这个安置点，是朝廷设的，顺天府的衙役每日两班巡逻。
你若在这地界里欺压妇孺、抢人粥饼，那就是趁着灾难行恶，报上去，便是流放之罪。”
领头男人听到“流放”二字咽了咽口水，还想反驳，就听眼前老太太指了指后头两人，“我怕你们不信我说的，帮你请了两个差爷过来。”
她侧头，身后的两个衙役便往前迈了半步，其中一人沉声道，“这位老夫人说的没错。
朝廷有令，灾民安置点内有欺压他人、抢夺物资者，一律按流刑论处。
几位若是头铁，大可一试。”
几个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们看看两个衙役的刀，又看看顾芳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嘴里嘟囔了一声，像是还想找补两句，可对上顾芳华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喉咙滚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灰溜溜地逃走。
顾芳华低头看那个还躲在孙女身后的女孩道，“粥还热，赶快回去喝。
往后有人堵你的路，就去找穿官服的衙役来帮忙，记住了吗？”
女孩用力点头，抱着碗快步离开，走了几步后，她似乎才回过神来，跪在地上给几人磕头。
看女孩站起来走远后，顾芳华笑着对两个衙役道，“现在朝廷上下都看着这些灾民，粥食、药材都不缺，难免有人浑水摸鱼，还要劳烦你们看着些。”
其中一人是队正，听顾芳华这样一说，心头一凛。